“张太傅,那个绍公子死的时候,多少岁?”
“记不太清了,应该弱冠了吧。”
“他被烧得面目全非,换句话说,他也可能没死。”
“他死了,仵作验尸出来都说是他本人。所以那些人才——”
“——但那些人,也会相信他还没有死吧。”虞捷目光灼灼,“如果胡远对他们说,当年绍公子没有死,而是隐姓埋名躲起来、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,然后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呢?”
“达成什么目的?通敌敌国吗?北魏要是赢了,他再攒多少力量都没用。”张温并不认可。
陆延却听得津津有味:“不好说,反正那场大火后,就算能活下来,面色也都变了,找个毁了容、身形记忆差不多的傀儡替身,并不难。说不定可以打着‘替叔叔报仇、夺回属于吴人的江山’的名义,在北魏还未站稳时伺机起兵,重新召集兵马,再夺大吴。这样一来,不需要叔侄反目,还能名正言顺地拉拢陛下身边的忠臣重将,一举两得。”
不管虞捷的这个猜想有没有道理,只要不往皇后身上拐,陆延就全力支持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
“嗯。”虞捷想站起来,但两只手被两个男人抓着,刚直起身,就失去了平衡,又狼狈地坐了回去,只能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,“如果胡远可以用‘绍公子还活着,需要你们协助’的名义,操控那些人,那我们为何不能也用绍公子的名义,让他们说出实话?特别是那个刘平安,他当时准备自尽时,喊出过绍公子的名字,所以若是绍公子出现,他定然会失控,进而说出实话。
“不,为什么要用绍公子的名义呢?”她很快又摇了摇头,否定了自己的前面的提议,“胡远若是用绍公子的名义,那我们就反过来。让刘平安知道,绍公子已经死了,胡远只是在利用他们的仇恨,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?这也是一种审问方法,对吧?”
说到最后,她得意地一仰下巴。
看得陆延一阵心痒,忍不住偏过头,想要凑上去亲她,没想到却被一张手挡住了口鼻。
他不悦地瞪着那人:“松嘉树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陆部督,还请您注意场合。”松桔没有丝毫退让,手也没有挪开。
“笑话,你上次当着我的面,亲吻我的未婚妻时,不见得你在意场合了。”
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被“狗”啃的虞捷,猛地想抽回手,但陆延的力度更大,让她无法挣脱,甚至因为她的挣扎,差点把陆延拽到自己面前。
好在松桔还按着对方,才没让他得逞,只是让对方不耐烦地发出闷声。
“啧。”陆延只觉得青筋直跳,无奈后仰拉开距离,看向虞捷,“那你说说,要怎么让一个相信绍公子还活着的人,相信他已经死了?”
“鬼崇行当,否。”虞捷背出了张温曾用密文传递的消息,“让绍公子复活作祟,说自己死了这件事太离谱,也不合理,万一那刘平安不信鬼神就麻烦了。但绍公子死时已经弱冠,那他当时有个孩子,不奇怪吧。万一,当时亲王府出事前,他察觉到了危险,让信任的杂役把孩子带出去避险,或者,提前让杂役的孩子,和自己的孩子换了身份——”
“——绍公子仁厚,不会做牺牲别人孩子、保全自己血脉的事情!”
“张太傅,听她说完。”陆延颦眉,目光注视着虞捷,头也不转地警告道。
张温愣是在这句看似温和的话后,闭上了嘴。
虞捷点点头,继续说:“那么,如果现在那个孩子出现,说,他的父亲当初确实已经死了,他知道他们现在在干谋逆的事情,而他父亲仁厚,说过不要以仇恨来处理仇恨,应该放下过往,看向未来。你们说,有没有可能让刘平安,或者工匠老马,说出真相?”
“听起来,这个孩子还挺早熟,”松桔不着声色用衣摆擦了擦手,刚才陆延那一撞,他的掌心沾上了对方淡淡唾液,让他不太舒服,“也是,若是孩童时期就遭遇变故,想不早熟也难。”
松桔只是单纯在感慨,但虞捷却没由来地想到,松桔生于战乱,父母双亡,跟着师父求生,还要照顾寺院里,同样无家可归的弟弟妹妹们,不由得握紧了两人相扣的手。
这一个小动作,瞬间惹得陆延一阵不悦,抓着虞捷的手的力度重了些,却没能顺利让她瞪向自己,再加重力气,直到她的手背在他的指尖作用下泛了红,几乎就要被他抓伤,她也依然在忽视。
又生气又心疼,但终归还是松开了手。
开口说话时,带上了不耐烦的情绪:“说得倒轻巧,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小鬼?愿意冒风险,还早熟,还能完成这么重要的使命?”
“巧了,我们还真认识一个。” 虞捷终于抬起头,狡黠地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