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迎雪怔愣一下，咻地眼睛睁的更大了，她开口说道：“岑云度，你变了，你刚来山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
岑云度来了兴致，手一背，那叠纸被他挡在身后，他问道：“在姑娘眼中，我刚来时是什么样子？”

万迎雪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你刚来时，一身破败，气质文雅，像个落难书生。现在……”她上下打量着岑云度，“文雅不减，锋芒更盛。”

岑云度正欲说些什么，却听万迎雪继续说道：“是因为回到了京城，是你熟悉的地方，你会放松下来，向我展露真实的你吗？或者说，这是真实的你吗？”

岑云度的笑容顿了一瞬，他避而不谈这个问题，转而问道：“万姑娘，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你对我说的话吗？”

万迎雪微微眯起眼睛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你说，你不在乎我。现在问的我真心，万姑娘也变了吗？”岑云度看向万迎雪，语气依旧温柔。

这话确实是自己说的，不过……

“我原话哪里是不在乎你？”万迎雪问道。

“那便是你一直在乎我了？”岑云度笑意更甚。

不对……这不对！

万迎雪自觉自己被绕了进去，别过头去，不再回答。

“别生气，玩笑话而已。”岑云度把身后的信纸递到万迎雪面前，轻声道。

其实万迎雪没有生气，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已。岑云度的话确实点醒了她，她变了吗？

如果是以前的她，她会观察一个人的性格，行为吗？如果是以前的她，她会记下这个人与之前的不同吗？如果是以前的她，她会毫无防备的被绕进去吗？

如果是以前的她，她会有这些想法吗？

万迎雪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，这些都是她从没想过的问题。或者说，是她一直回避的问题。

她的目光浮在纸上，又飘到了岑云度身上。

他为人一向有礼，今日的话是他有意为之，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吗？他为什么要刻意说给自己听，是想让她知道真实的他？

他为什么想要她知道真实的他？

这个问题太绕了。

“你……”万迎雪下意识开口，见岑云度看了过来，她又收了声，“没事。”

万迎雪匆忙低下头，强迫自己去看纸上的内容，忘掉那些虚无缥缈的问题。因此，她没看见低下头时，岑云度眼中一瞬的失落。

恍惚间，岑云度想起了白芃的那句“你喜欢她”。当时他没有回答，他没有必要去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证明自己，可他不能不回答自己。

他喜欢她。

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目光停在她的身上，也许是那天在密林时，他意识昏沉的第一眼，从此就移不开了。

他会在万迎雪对他怀疑时感到不舒服，为自己解释。他会在万迎雪有求与他的时候感到隐秘的激动，他对她是有用的。他还会在她成功时为她开心。

她是如此金相玉质的人。

他想这么多，无非就是想向自己证明一个事实——他早已喜欢上了万迎雪。

岑云度轻轻叹了口气，比万迎雪年纪还小的贺锦元和阙双滢都察觉到他的心思了，怎么偏偏她感觉不到呢？

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万迎雪，她皱着眉头，似乎正被复杂的问题困扰着，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头发，几缕发丝从发髻中滑落，岑云度无奈笑了笑。

算了，来日方长。

“万通商会是宣威二年建立的，距今已有十一载。”岑云度的声音如玉，在书房轻缓叙述，温柔的语调抚平万迎雪混乱的思绪，她索性放下信纸，认真听岑云度讲述。

“宣威三年，万通商会呈请市易司核准无碍后，正式负责承办官粮，此后每年官府收粮都由万通商会和其余几个商会一同承办。宣威四年，万通商会开始受各世家大族委托，承办宴请用粮……”

“等一下，”万迎雪出声打断道，“万通商会仅仅出现一年不到，便有通过市易司的验资核查，承办官粮了吗？”

岑云度点点头，语气有些凝重：“不错，万通商会此前并无原身，也并没说明背后之人，可谓是横空出世。不过它行事如此大张旗鼓，想必背后之人定然不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