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尸皇的五十万尸群还在北方集结,距离曙光基地只有两天的路程。人类联军的最后一批援军也在今夜抵达。北方基地的五千人,西部基地的三千人,还有其他小基地的两千人,加上曙光基地原有的一万,一共两万人。两万对五十万,二十比一的兵力差距。没有人知道明天过后还能不能活着,但没有人退缩。
沈晗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看着头顶的星星。末世后的天空比末世前干净得多,没有雾霾,没有光污染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,星星密密麻麻,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看星星了。上一次,还是在云顶阁的天台上,和陆止安一起。那时候末世还没开始,他们喝着啤酒,说着“要变了”。现在真的要变了。
陆止安走上天台,手里拿着两杯茶。一杯龙井,一杯铁观音。龙井冒着热气,白色的水汽在星光下飘散。
“你还没睡?”沈晗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陆止安把龙井递给他,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边缘,看着星空。天台的栏杆是铁的,冰凉,手搭上去能感觉到夜的寒意。
“你说,明天过后,还能看到星星吗?”沈晗问。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星星不会因为地上的人死了就不亮。它们亮了很久了。比人类久得多。”
沈晗沉默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,说安慰的话也像在讲道理。”
“我不会安慰人。只会讲道理。”
“你会。你只是不说。”沈晗喝了一口茶。茶是热的,有点烫。
陆止安没有接话。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,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,但已经不冷了。风里有泥土解冻的气息。
“等末世结束,你想做什么?”沈晗问。
陆止安看着星星,想了很久。他的目光从一颗星移到另一颗星,像是在数。风吹起他的头发,露出左耳的旧疤。
“种花,养鸡,和你一起。”
沈晗愣了一下。他以为陆止安会说“重建基地”或者“找疫苗”。没想到是种花养鸡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你会种花吗?”
“不会。可以学。”
“你会养鸡吗?”
“不会。也可以学。”
沈晗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淡淡的、礼貌的笑,是真的笑了,嘴角往上翘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那我也学。”
“你学什么?”
“学种花。学养鸡。学和你一起。”
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。月光和星光同时落在沈晗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陆止安说。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“变好了。以前你只会说‘我要活下去’。现在你会说‘和你一起’。”
沈晗没有接话。
楼下的空地上,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着。有人在擦枪,把枪管擦得锃亮;有人在写信,纸是皱的,笔是借的;有人在发呆,望着北方的黑暗。苏糖抱着那个小女孩,小女孩已经睡了,睫毛很长,嘴巴微微张着。阿九坐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匕首,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,刀刃在星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阿九,你紧张吗?”苏糖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磨刀磨了半个小时了,那把刀已经快被你磨成针了。”
阿九停下手,看了看匕首。刀刃确实薄了一圈,磨刀石上也磨出了深槽。她把匕首插回腰间。
“紧张。”阿九说。
苏糖伸出手,握住了阿九的手。阿九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。
“我也紧张。但明天过后,我们一起种花。”
“种花?”
“嗯。沈晗说的,等末世结束了,他要种花。我帮他种。”
阿九看着她。“我帮你磨刀。”
苏糖笑了。
卫骁一个人坐在弹药箱上,掌心燃着火焰。火焰在他的手指间跳动,像一朵橘红色的花,有时变成蓝色,有时变成白色。他的异能已经从透支中恢复了大半,但还是没有回到巅峰。他盯着火焰出神。
“卫骁,你怕吗?”老吴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怕。”卫骁接过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,“怕明天死了,还没谈过恋爱。”
老吴愣了一下。“你?谈恋爱?”
“怎么?我不能谈恋爱?”
“能。只是没想到你会想这个。”
卫骁低下头,看着掌心的火焰。火焰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“末世前我有个女朋友,大学同学,在一起三年。分手了,吵了一架就分了。后来末世了,她死了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。”
老吴沉默了一下。“那就活着。明天活下来,以后慢慢谈。以后遇到合适的。”
卫骁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