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,沈晗一个人站在湖边。湖面上的水波光粼粼,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,在风中轻轻摇摆,像在梳头。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,已经有八十厘米了。叶子翠绿,茎秆笔直,像一把撑开的小伞。
陆止安走过来。
“你答应了。”陆止安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行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总得有人做。”
陆止安看着他。“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我的身体没事。只是老了,不是废了。”
陆止安没有再说话。
晚上,沈晗在空间残留的那一小块地方里整理东西。空间还是那么小,一立方米,弯着腰才能进来。他把木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三瓶灵泉水,还剩两瓶半——那半瓶他昨天喝了,瓶子还留着。钥匙,竹屋的钥匙,黄铜的。碎石头,从石碑上掉下来的,灰白色的。纽扣,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掉的,塑料的。还有养父母的照片,玻璃框的。
他把照片拿出来,放在木箱上面。木箱的盖子盖着,照片立在上面。
“爸,妈。我当执政官了。”沈晗说,声音很轻,“不是我想当的。是他们选我的。我会当好。不会给你们丢脸。”
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。韩正明还在笑,秦婉还在笑。
陆止安站在门口,弯着腰。他听到了沈晗的话,没有出声。
沈晗把照片放回木箱,盖上盖子。
“你跟你父母说话了?”陆止安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们听到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说了就行。说不说是我的事,听不听是他们的事。”
陆止安没有再问。
第二天,沈晗开始了执政官的第一天工作。他坐在指挥中心里,面前是一摞文件——物资分配、人员调配、建设计划、清理进度。他一份一份地看,用红笔批注,用蓝笔签字。他的字写得很慢,但很清楚。
“沈总,你该休息了。”苏糖端着粥进来,粥还冒着热气。
“不累。”
“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”
“那是皱纹。上次烧寿命留下的,消不掉了。”
苏糖看了看他,把粥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很轻。
陆止安走进来,坐在沈晗旁边,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,是关于北方基地冬季供暖的申请。他看完了,又放下了。
“怎么了?”沈晗问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,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很合适。”
“合适什么?一个老头子坐在那里批文件,像个退休干部。”
“退休干部没你帅。”
沈晗笑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沈晗没有再说话。
晚上,沈晗站在窗前,看着那株小苗。月光照在它的叶子上,翠绿色的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小片发光的湖。那瓶灵泉水还放在窗台上,瓶子是满的,盖子拧紧了。他伸手摸了摸瓶子,冰凉的。
陆止安走过来。
“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以后。联盟成立了,安晗基地成了新首都。以后会越来越大,越来越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老了,退休了,种花,养鸡,和你一起。”
陆止安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什么时候退休?”
“等清理计划完成。五年后。”
“五年后你还是老头子。”
“五年后更老。”
陆止安看着他。“五年后,你实际年龄二十九,细胞年龄六十五到七十。走路慢了,但还能走。种花不需要快,养鸡不需要快。和我一起不需要快。”
沈晗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数学不错。还会算细胞年龄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你以前说过,端粒长度和年龄的关系。”
沈晗没有说话。
窗外,月光照在小苗上,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摆,像是在跳舞。
(第一百零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