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晗伸出手,摸了摸花苞。花苞在他指尖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。
“明天,全世界都会看到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手在抖。”
陆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没有抖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陆止安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沈晗把手插进口袋。
两个人站在湖边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。
婚礼当天,天还没亮,苏糖就来敲门了。
“起床了!今天结婚!”
苏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把隔壁房间的人也都吵醒了。
沈晗睁开眼睛。陆止安已经坐起来了,背靠着床头,像是根本没睡过。
“你醒了?”
“没睡。”
“一晚上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紧张吗?”
“骗你的。骗别人骗得了,骗自己骗不了。”
沈晗笑了一下。
他们换好礼服,站在镜子前。
两套白色西装,两条银白色领带,两枚翠绿色戒指,两枚银白色戒指。
沈晗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,陆止安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墨光。
“好看。”苏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笔记本,边角都卷了。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今天风大。”
沈晗没再说话。
婚礼在上午十点开始。
广场上挤满了人,至少上万。基地里的所有人都来了,北方基地和西部基地的代表也来了。
赵司令和孙司令坐在前排,穿着军装,胸口的勋章擦得锃亮。陈司令坐在他们中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,没有军衔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阿诚的直播设备已经调试好了。信号通过老鬼的天线传到卫星,再从卫星传到全球。
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。
沈晗站在台子后面,等着。陆止安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着指尖。
“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手心出汗了。”
陆止安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裤子上留下一道湿印。
音乐响了。
不是末世前的婚礼进行曲,是苏糖选的。一首很慢的曲子,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。大提琴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,像风,像水,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话。
苏糖先走了出去。
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一截白头发。盘得不是很紧,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手里的捧花是那朵粉白相间的月季,花瓣边缘有点蔫了,但颜色还在。
阿九站在台子旁边,穿着黑色西装,手里握着对讲机,眼睛盯着四周。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。
但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苏糖身上。一触即离。
林北走了出去。
他穿着黑色西装,手里没有拿斧头。走得很直,像一棵树,像一根柱子。脸上没有表情,但步伐很稳。
然后,沈晗和陆止安并肩走了出去。
两个人,两套白色西装,两条银白色领带。
沈晗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陆止安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墨光。
他们走得很慢,步调一致。左腿右腿,左腿右腿。像是演练过很多遍,像是一个人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台下有人鼓掌,有人哭,有人笑。
苏糖哭了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把妆都弄花了,眼线晕开了,像两只熊猫眼。
阿九站在她旁边,把对讲机换到左手,右手伸出去,轻轻握了一下苏糖的手。
苏糖的手指冰凉。
陈司令站在台下,没有鼓掌,没有哭,没有笑。他只是站着,看着沈晗和陆止安。
然后敬了一个军礼。手臂笔直,很久没有放下。
沈晗和陆止安走到台前,面对面站着。
苏糖擦了擦眼泪,拿起话筒。
“今天,我们在这里,见证沈晗和陆止安的婚礼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,但很清晰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他们没有誓词,没有交换戒指。戒指已经戴上了。”
“他们只有一句话。”
沈晗看着陆止安。陆止安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沈晗说。
“收到。”陆止安说。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掌声雷动。像潮水,像海浪,像暴风雨。有人把手拍红了也不停,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沈总威武”“陆总帅”,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。
卫骁点燃了礼炮。
火系异能的火焰引燃了特制的烟花。烟花在天空中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、金的,照亮了整个安晗基地。
湖面上倒映着烟花的影子,水波晃动,色彩在水面上跳舞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阿诚按下了直播键。
信号通过老鬼的天线传到卫星,再从卫星传到全球。
全世界的人都在看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沉默,有人举着酒杯对着屏幕说“干杯”。
沈晗和陆止安站在台上,手握着。四枚戒指在阳光下闪光。
“结束了。”沈晗说。
“开始了。”陆止安说。
沈晗笑了一下。
晚上,婚礼晚宴在广场上举行。
长桌拼在一起,铺着白布,摆满了菜。红烧肉、清炒小白菜、番茄炒蛋、萝卜汤、米饭。
鸡是养殖场的,菜是农田里种的,蛋是鸡下的,肉是猪的。老赵养了几头猪,杀了最肥的一头,猪肉炖了四个小时,筷子一夹就烂。
陈秀兰忙了一整天,锅铲都炒弯了一把,手上的茧子磨破了。
沈晗和陆止安坐在主位,旁边是苏糖和阿九。
苏糖已经换下了白裙子,穿着平时的衣服。但头上还别着一朵花——那朵粉白相间的月季,花瓣已经全蔫了,但她舍不得扔。
阿九还是穿着黑色西装,坐在苏糖旁边,帮她夹菜。
“你吃。”
“我自己会夹。”
“你夹不到。那个菜离你远。”
阿九把一块红烧肉夹到苏糖碗里。
苏糖没再说话。
林北坐在角落里,一个人喝闷酒。
杯子里是白酒,陈司令从曙光基地带过来的,末世前存的,只剩几瓶了。
老赵端着酒杯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一个人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今天高兴,别一个人。”
林北没接话。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卫骁喝多了,站在台上唱歌。唱的是末世前的流行歌,跑调跑得很厉害,高音上不去,低音下不来。
但大家都在笑,没人嫌他难听。
老吴在台下鼓掌,手都拍红了,掌心里全是汗。
老鬼举着相机到处拍,闪光灯一闪一闪的,把每个人的笑容都定格下来。
周医生和马博士坐在一起,喝着茶,看着热闹,两个人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篝火的光。
小马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扳手,看着天空的烟花,嘴巴微微张着。
老赵在敬酒,挨桌敬,脸已经红了,说话开始大舌头。
陈司令坐在主位旁边,喝了几杯,话多了起来,拉着沈晗的手不放。
“沈晗,陆止安,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陈司令举杯,酒杯里的酒洒了一点出来。
“会的。”沈晗说。
“一定。”陆止安说。
陈司令一饮而尽,把杯子倒过来,一滴不剩。
晚宴结束后,沈晗和陆止安回到房间。
那株小苗在窗台上。花苞又大了一圈,白色的花瓣已经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翠绿色的花蕊,像婴儿睁开眼睛。
“它要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它会开花。”
“嗯。”
沈晗伸出手,摸了摸花苞。花苞在他指尖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,像是在说“我准备好了”。
“安安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,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祝福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?你祝福自己吗?”
陆止安看着他。
“我祝福你。你活着,我就祝福自己。你不在,我不需要祝福。”
沈晗没说话。他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。
窗外,月光照在小苗上,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摆,像在跳舞。
明天,它会开花。
(第一百一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