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七日。
陆止安没有出门。他坐在房间里,一个人。灯没开,窗帘拉着。
沈晗没有去打扰他。
他端了一杯茶放在门口,敲了三下门,然后走了。
陆止安没有开门。
过了一个小时,门开了。茶杯空了,杯底有一小片茶叶。
下午,林北和阿诚回来了。
林北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阿诚手里拿着一个木盒。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
林北把信封递给他。
沈晗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一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白色的裙子,站在花园里。身后是一棵桂花树。
她的眉眼和陆止安很像。鼻梁很高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忍。
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陆知意,摄于1997年秋。”
字迹清秀,是陆止安母亲自己写的。
沈晗把照片放回信封。
“谢谢。”
晚上,沈晗去了陆止安的房间。
门没锁。
他推门进去。陆止安坐在床边,灯没开。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
左耳旧疤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,像是一整天没合眼。
沈晗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把信封放在他手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妈妈的。阿诚从安全屋拿回来的。你保险柜里的那张。”
陆止安打开信封。
月光下,他看到了母亲的脸。
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了一下。摸到她的眉眼,摸到她的嘴角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
“今天。林北和阿诚去的。开了三个小时的车。”
陆止安沉默了。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“我妈死的时候,我七岁。”
“她自杀前,给我煮了一碗面。长寿面。她说‘安安,生日快乐’。”
“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安安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”
沈晗没有说话。
“她把面端给我,然后去了浴室。我不知道她去干什么。我吃完了面,去找她,门锁着。我撞开了门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但沈晗能听到那平静下面的东西,像冰面下的暗流。
“水是红的。浴缸里的水是红的。”
沈晗伸出手,握住了陆止安的手。
“以后,三月十五日,是你的重生日。我们过那天。”
陆止安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两个月后。三月十五日。
沈晗偷偷准备了蛋糕。没有告诉任何人,只有他和陆止安。
蛋糕是陈秀兰教他做的,他做了大半天。奶油抹得很平,上面写着“重生日”三个字,旁边画了一颗星星。
他点了一根蜡烛。不是数字,是普通的蜡烛。白色的,细细的。
“许愿。”
陆止安看着蜡烛。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。
“许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你活过来了。从金三角活过来了。从末世活过来了。从孟鹤亭手里活过来了。从过去活过来了。”
陆止安闭上眼睛。
他许了一个愿。没有人知道是什么。
他睁开眼睛,吹灭了蜡烛。
“你许了什么?”沈晗问。
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陆止安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许的愿里有我。还有苏糖,阿九,林北,所有人。”
陆止安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湖面。
来福趴在脚边,尾巴扫着地,扫起一小片灰尘。
月季开了。红的、粉的、黄的、白的,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截。快三米了,主干已经有碗口粗。
“以后,每年三月十五日,都过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妈妈的忌日,你可以在那天想她。不用一个人。”
陆止安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?”
“因为你每年都是一月十七日一个人坐在湖边。来福去了你也不理。我叫你你也不应。”
陆止安没有说话。
“以后那天,我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沈晗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来福打了个哈欠,把头枕在前腿上。
(第一百二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