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理睡得很深很沉，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，临了沉睡在要敲的门门口。

她手机上的闹钟先响起，第二秒就被路瑶关了，然后路瑶顺势找到自己的手机，把自己的闹钟也关了。

做完这一切，万理仍然没有半点知觉，和往日的警醒完全不同。

窗帘关得紧紧的，房间里黑漆漆一片，路瑶早就没有睡意，明明万理就在身边，却依然有种想要更靠近的想念，她将窗帘拉开了条缝，让阳光漏进来一些，好借着不扰人的光再多看看身边的人。

初尝情事，路瑶觉得兴奋又满足，这种兴奋让她几乎毫无困意而精神抖擞。

路瑶过往人生的经验中，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，算法讲究逻辑，商业讲究利害，万事万物都有因果，但爱情是没有因果的关系，讲不清楚因为什么喜欢，说不明白这份感情的价值，可是路瑶觉得再也没有什么理想比她对万理的爱更美妙崇高了。

这样的确信让她有一种人生圆满的庆幸，是哪怕终她一生都无法在仿真上达到理想的目标，只要想到这一路上有万理在，到生命的终点她依然觉得此生无憾。

万理的呼吸均匀，睡着的时候也很乖巧，几个小时都没有换过两个姿势，路瑶看着她，回忆起很多过去的相处的细节，想到最后，恨不得再早一点能在学校认识她，或许她们也有过照面，只是那时候彼此都不认识彼此，彼此都不在一个认识彼此的合适人生节点里。

天光照亮，万理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，路瑶歪头看了眼时间，想了想左右睡不着，干脆起床贤妻一下准备早餐。

蹑手蹑脚地起身，又随便扒拉了件衣服，还不忘给怕冷的万理把被角掖好，等到带着两个手机轻轻关上卧室门，路瑶憋住的气才敢吐出来。

说是做早饭，实际路瑶在厨房这方面真的有限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，早餐还是交给外卖，她往沙发上一坐，想了想先给叶蕊发信息请假，简单直白，没有理由：“叶总，早上和万理一起请个假。”

几乎同时，叶蕊秒读，没有回复。

没一会儿，沙发边万理的手机亮了，显示叶蕊的通话请求。

路瑶无语住了，叶蕊也知道和路瑶掰扯不明白，柿子专挑软的捏，转头来问万理，她接起电话，但不出声。

这会儿还不是上班时间，叶蕊大概在开车，背景里还有导航的声音：“什么情况？你们怎么了？”

混不过去了，路瑶只能出声：“早上好呀，叶总。”

“……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叶蕊觉得要是自己猜不到这俩人的关系就算了，自从猜到这两人的关系，这一大早请假，又是路瑶接了万理的电话，叶蕊问也不是，不问也是，只好折中找人：“万理呢？让她接电话。”

意料之中，路瑶翘起二郎腿：“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好了呀，别总欺负我们家万理。”

还“我们家”，叶蕊给她的理直气壮气笑了：“下午到公司先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这是默认早上的请假通过了，路瑶立刻语气好好：“好呢，是让我去还是万理去，还是我们一起去呀？”

叶蕊本来计划早上和万理讨论一下后续具体的工作安排，想手把手教她怎么平衡供应商和路瑶，她带了万理很多年，昨天下午把人逼了逼，万理的情绪不好，她自然能察觉到，晚上回去总是忍不住想到万理当时努力压抑心情的样子，叶蕊心软了。

从万理刚来瑞驰实习到现在，叶蕊见证了她过去的感情经历、工作变化，从私心上来说，万理是个好孩子，叶蕊希望她过得好、过得开心，从公事上来说，叶蕊培养她、扶植她，自然也有对她的要求、期望。

叶蕊没有结婚，没有小孩，她当然遇见过一些欢喜，可儿女情长，英雌气短，最终她选择将时间与精力献给智驾、献给事业、献给自己，因此她同样不希望万理耽于小情小爱，浪费自己的潜力与机会。

然而这会儿听到路瑶接起电话，叶蕊突然想起，万理选择的这位伴侣，并不是个耽于情爱的小女孩，万理要面对的平衡问题或许也应该让被平衡的人分担一些。

如果路瑶将来要走的风险是他们都无法避免的，那么与其被动防御，不如纳入可协商的管理中，像是忽然找到了能实际帮助万理的方法，叶蕊心里的沉重都轻了些：“你们一起。”她意有所指地补充，“早上先让万理和你讲讲背景。”

本来只是为了恶心恶心叶蕊，没想到真的有自己的事，路瑶愣了：“啊？我也要一起？”

“是的，你也要一起。”叶蕊笑了笑，“你应该一起。”

想到昨天万理回公司一趟，回来就有点不大对劲，尽管万理装得很好，但路瑶知道她心里有事，并且和自己有关，如果仅仅是工作的事情，万理不会让它干扰下班后的生活。

万理的边界感会保护好她们的生活，相反，路瑶才是那个工作生活常常不分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