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宫,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内。
桌上的热水已经凉透了。洛恩靠在椅背上,手指间夹着一支笔,漫不经心地转动着。代号“金鳞”的男人施展暗遁魔法后消失不见的场景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虽然那人戴了面具,或许还变了声,但说不清是气质还是某种姿态……竟然像极了兄长身边的人。
事关重大,虽然洛恩并不希望自己的血亲和禁术扯上关系,但身在暗流翻涌的王都里,他再清楚不过,倘若对方要彻底除掉他这个隐患,未必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近两个月前那场重创自己的意外,十有八九就是出自兄长的手笔。
也正是那场劫难,让他遇见了她。
若真是这样的话……那他还得感谢自己那位不择手段的“好”哥哥。
洛恩长舒一口气,视线不经意落在了桌面的几张书页上。边缘的撕口还很新,是从《兽裔异能总览》中撕下的。
看着这几页纸,他眼底里方才还含着的冷淡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烦躁。
本想刻意疏远她一点,以免给她造成压力,可一想到金毛团长和他的跟班骑士之流围在她身边,她竟然还对他们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……
洛恩只觉心底莫名有一股闷火。不知不觉间,他竟然又一次直白地向她流露了心意。
旁人的接近不过是小打小闹。他真正称得上“畏惧”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自己的兽人身份一旦曝光,就会换来她的冷眼与疏离,亦或是恐惧。
他简直不敢想。
即便能短时间内学会某些高级魔法,但他终究还是以异能见长的兽人,魔法天赋有限。无奈之下,只能出此下策,撕掉书中关于渡鸦一族的记载。
他不止一次动过坦白的念头,可她似乎越发认定自己人类魔法师的身份了。
误会层层叠加,他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“啪”地一声,洛恩把几张书页丢进抽屉,用力合上。
他叹了口气,疲惫地阖上眼。
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一只黑黢黢的小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,歪着小脑袋,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屋内的人。
洛恩睁开眼,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它胸脯上的羽毛。
“看什么?”他放软声调,“事越来越多,你倒是清闲。”
小渡鸦“咕噜”了一声,凑过来用喙蹭了蹭洛恩的指尖。
“好了,快走吧。”
天色将明,他苦笑一声。
*
这一夜,莉奥拉翻来覆去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抵挡不住疲惫沉沉睡去。梦里全是些光怪陆离的碎影,一会儿是金鳞那团黑雾,一会儿是洛恩那双看不透的苍绿色眼睛。
再醒来时,已经快下午了。
阳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洒进来,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。莉奥拉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洗漱下楼,开始营业。
可乱七八糟的事搞得她有点没心思工作。
损毁《兽裔异能总览》的人,她早就有了猜测。
这本书作为兑换奖品一直锁在任务发布厅的柜子里,人来人往的,工作人员既没有动机撕掉书页,也少有单独接触它的机会。
只能是洛恩。那么这就节省了一个问题。
可为什么他会选择这种容易被发现的方式?作为高级魔法师,应该会使用消失术什么的才对吧。
莉奥拉站在柜台后,使劲晃了晃脑袋。
昨晚她向系统问出第一个问题,正是一场大胆的赌博——将角色碎片的提示和自己对洛恩的猜测联系起来。
很幸运,她赌对了。现在至少可以确定,洛恩撕掉书页不是出于公务或别的什么,而是完全出于私心,出于对她的防备。
可看到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时,莉奥拉足足愣了好几秒。
撕掉的内容竟然没有被销毁?难道他不怕留下证据吗?
莉奥拉一时摸不透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,但系统的回答给她留了一线希望:既然书页没有毁掉,那多半还在洛恩手上,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把它们找回来。
想到这里,她决定今后要对这个男人打起十二分的戒备,再找机会调查他。
唯有靠自己找出对方的把柄,才能摆脱眼下这种被动的处境。
接下来的两天,盲盒售卖由于没有了特殊主题的噱头,风港奇珍屋生意平平。莉奥拉白天一有空就在柜台后翻看《兽裔异能总览》,晚上更是挑灯夜读。
狐狸一族的部分她几乎已经翻烂了,只可惜关于蛊惑之眼的内容太少,关于精神力的消耗、控制时间等等,还是得多靠自己摸索。
唉,怎么感觉比上学还累啊!
莉奥拉甚至开始考虑,之后是不是得找个帮手来打理生意?
时间一晃而过,很快就到了和芙蕾、里昂他们约好去巴洛森林的日子。
早上阳光正好。莉奥拉把店里收拾妥当,特意换上了一身轻便利落的装束。红色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,看起来英姿飒爽。
刚走出店门,一辆占据大半条街道宽的马车驶了过来,莉奥拉只好后退一步,等它先行驶离。
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在耳边滚过,带起一阵轻风,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莉奥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