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宁双手本能地攀住了陈攀的肩膀。
胸膛贴着胸膛,腿贴着腿。
他整个人被陈攀的手臂箍在怀里,像一个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溺水者,又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木的鸟。
脸就在陈攀鼻尖前方,眼睛离他极近,睫毛上的水珠几乎要滴到陈攀脸上。
那几颗水珠在月光下亮得惊人,随着睫毛的每一次颤动轻轻晃动,但就是不落下来。
嘴唇微微张开,呼出的气息带着温泉水的微温和薄荷的清冽,一阵一阵地拂在陈攀的唇峰上。
“好滑……”
他小声说,声音还在发颤,像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胸膛在水面下剧烈起伏,隔着湿透的衣料把心跳传递过去。
他的心跳也很快。
攀在陈攀肩上的手没有松开,反而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指尖在陈攀后颈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很轻,轻到可以被解释为害怕时无意识的抓握。
指尖从后颈的发际线滑过,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。
他的指尖又刮了第二下,更慢,沿着后颈发际线的弧度缓缓描过,从耳后一路描到颈椎,又从颈椎描回耳后。
陈攀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胸腔在水面下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音。
他的手还扣在晏宁的胯骨上。
那片骨骼的弧度在他的掌心里清晰分明。
另一只手揽着晏宁的后背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人。
湿发贴在额头上,发梢还在往下滴水,水珠顺着鼻梁的弧度滑到鼻尖,又滴进池水里。
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,每一次眨眼都闪一下。
嘴唇被热气蒸得饱满红润,上唇微微翘起,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。
仿佛是撞击之后还没平复呼吸的状态。
那双眼睛正仰望着他,瞳仁被水光浸润得发亮,眼角微微泛红,是被热气蒸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整个人像一个从温泉里捞出来的水妖,浑身散发着潮湿、温热、勾-人的气息。
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蒸腾着热气,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颗小小的星球,倒映着月光和石灯的暖黄。
陈攀松开了手。
他把晏宁轻轻放在池壁旁边,扶住石沿,自己则从水中站起来。
水从他身上哗哗地往下流,衬衫贴在身上,透出底下紧实的轮廓。
水顺着衣摆往下淌,在他脚下的石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洼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声音哑得几乎失真,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,带着摩-擦的粗粝感。
“你的脚不能泡太久。”
他转身上岸,没有回头。
赤脚踩在石板上留下两排湿脚印,从池边一直延伸到玻璃门前。
晏宁靠在池壁上,仰头看着陈攀的背影。
他的肩胛骨在湿透的衬衫底下随着步伐移动,抬手拨开竹帘,在玻璃门前顿了一下,推门进去了。
晏宁拿起池边的毛巾,慢慢擦头发。
毛巾覆在湿发上,从发梢擦到发尾,仰头时后颈拉出一条流畅的曲线。
月光落在他被温泉水泡出粉色的肩头,水珠一颗一颗滚下来。
从肩头滑到上臂,从上臂滑到手肘,从手肘滴进池水里,在池边石台上印出一串深色的水印。
每一颗水滴都在石面上砸出一个极细小的、转瞬即逝的水花。
泡完温泉回屋的路上,晏宁裹着浴袍走在前面。
浴袍是白色的毛巾布,腰带松松地系着,领口开到胸口上方,露出被温泉水泡出粉色的肩头和锁骨。
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润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一个接一个排成一行,从温泉池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。
陈攀落后两步,同样裹着浴袍。
衬衫湿透贴在身上还没换下来,浴袍下面是还在滴水的衣摆。
他走路时刻意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
不多不少,刚好两步。
晏宁的脚印和晏宁的浴袍下摆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晃动着,那截白皙的小腿在浴袍边缘若隐若现。
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木地板上。
晏宁回过头。
浴袍的领口因为转身的动作滑下来一点,露出更多被温泉水泡出粉色的肩头。
锁骨上那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被温泉水泡过之后又泛起了一层新的薄红。
他的头发还是湿的,贴在脸侧,发梢的水珠滴在浴袍领口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下次再一起泡好不好?”
声音轻软,尾音拖得很长。
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瞳仁映成了两潭泛着碎光的水。
陈攀沉默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落在晏宁锁骨那处红痕上,又移开。
“下次再说。”
晏宁转回头继续走。
浴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轻,啪嗒啪嗒,像猫走过雨后的屋檐。
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,“那很快。”
他推开玻璃门进了屋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影子从门口一直拖到走廊尽头,最后被门框切断。
陈攀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门后。
他站在走廊里,浴袍的下摆还在滴水,在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深色的水迹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