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开始。
片头字幕在屏幕上缓缓滚动,白色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上依次浮现又消失。
音响里传出低沉的弦乐前奏,大提琴的旋律缓慢而厚重,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尾音。
影音室的隔音做得极好,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那支弦乐在黑暗的空间里流淌。
晏宁把腿蜷起来缩在身侧,双手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,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,不动了,认真准备观影。
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。
每一次画面切换,光线的色温和亮度都会变化。
冷色调的镜头把他的皮肤照成瓷白,暖色调的镜头又在他的脸颊上染一层淡金。
唇面上有一点润唇膏的痕迹,在暗光中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光,不是刻意涂的,但也不是完全素着的。
放了大约十分钟。
屏幕上正播到女主角独自穿过一片麦田的长镜头,风吹得麦浪翻涌,也吹动了女主角的头发和裙摆。
风声在环绕立体声里从左边刮到右边,又从右边刮回来。
晏宁拿起遥控器,把灯全关了。
最后一丝暖黄色光从天花板边缘消失。
影音室里彻底暗下来,比黑暗更黑,只有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。
女主角穿过麦田的镜头还在继续,金色的麦浪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。
黑暗让空间变小了,也让感官变敏感了。
皮革沙发被体温熨出的味道,那种真皮特有的、略带涩味的香气。
苏凛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信息素,在封闭空间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,和皮革味搅在一起。
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气流声,每一次送风都会带起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
晏宁自己身上那股柑橘混着雪松的甜香,从羊绒居家服的纤维里慢慢蒸腾出来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屏幕上正播到一个室内的场景。
两个角色在一间没有暖气的房间里说话,台词之间夹着大段大段的沉默。
女主角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。
晏宁轻轻打了个寒颤,肩膀微微收紧了一下,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。
羊绒虽然柔软但不够厚实,影音室的空调开得又低,冷气从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往下灌。
他偏过头看苏凛。
屏幕的光正好切到一个暗景,女主角关掉了房间里的灯,画面几乎全黑。
他的侧脸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只能看清鼻梁的弧度、嘴唇的线条、和眼睛里那一丁点反射的微光。
“有点冷。”他小声说,声音在吸音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轻软,尾音还没完全展开就被软包墙面吸走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凛脸上,睫毛在暗光中轻轻动了一下。
苏凛转头看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了一下,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。
他脱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。
外套在半空中展开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,风里有苏凛信息素的气味。
雪松的凛冽混着一点点薄荷的清冽,还有一种更私人的、更温暖的、只有贴近皮肤才能闻到的气息。
那股气息在黑暗中飘过来,覆盖了皮革味和空调的冷气。
晏宁接过来,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指尖从衣领滑到下摆,感受着残留的体温。
他没有穿,而是把外套展开,铺在了自己和苏凛之间,动作自然。
衣领那头放在苏凛那一侧,下摆这头放在自己这一侧,外套变成了一条连接两个人的软桥。
摊平的衣料横跨了之前隔在两人之间的那个空座位,也覆盖了那个空座位所代表的距离。
他顺势往苏凛那边挪了一点,身体重心从沙发这一侧移到了更靠近中间的位置。
膝盖在沙发表面上轻轻蹭过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、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摩擦声。
苏凛没有动,手从沙发扶手上移开,放在了膝盖上。
电影继续放映。
屏幕上在播一段长镜头,画面偏暗,只有一盏台灯在角落里亮着,照出房间一角堆满书的书架。
配乐低缓而重复,钢琴的几个音符反复循环,没有旋律,只有节奏,在模仿心跳的节奏。
晏宁的头偏了一下,往侧面歪了歪,调整姿势,想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来靠自己的膝盖。
头发随着歪头的动作滑过肩膀,落在了肩头的另一侧。
他停了一下,维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看了几秒屏幕。
屏幕上女主角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,翻开,书页泛黄,她低下头闻了闻纸页的味道。
他的头缓缓地、缓缓地落了下去,落在了苏凛的肩头。
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,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,终于落在水面上,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
他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。
他的头发蹭着苏凛的脖子。
发丝是细软的,带着一股柑橘混着雪松的清香。
那瓶洗发水是陈家浴室里的,无花果和佛手柑的前调,雪松和檀木的尾调,但在晏宁身上却显得更甜一点。
也许是他的体温略高,把香调里的柑橘味蒸得更透。
发梢扫过苏凛的皮肤,一下,两下,三下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吸气时发梢离开皮肤,呼气时又落回去,节奏缓慢而均匀,在苏凛的颈侧画着看不见的波浪线。
他的呼吸均匀而轻浅。
每一次呼气都把他的身体往下压沉一点点,沉进苏凛的肩窝里。
整个人从刚才那个抱着膝盖的拘谨姿势,慢慢变成了一只窝在沙发角落里打盹的猫,四肢都松开了,尾巴也不摇了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