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宁仰起脸看对方。
他个子小,仰头时脖子拉出好长一道弧,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。
晨光正打在他脸上,把睫毛染成金色。
“艺术系。”他答得很短,声音软绵绵的,像刚从棉被里捞出来。
那Alpha还欲再问,被从旁边涌过来的社团学生挡开了。
几个社团的人把报名表送到他面前,有的直接塞进他手里,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社团的好,说只要他去,名额立刻给。
晏宁站在人群中间,像一团被蜂蝶围住的花,香气若有若无地向四周浸开。
他显得有点无措,嘴唇微微张着,眼睛在几张报名表之间来回看,像在认真比较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得让人往前倾才能听清。
他往后退了一小步,脚跟踩在几片落叶上,发出一声极细碎的响。
围着他的人立刻往前跟了一步,像被无形的线牵着。
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生从人堆后面走出来。
他比别人都静,看晏宁的目光却更沉。
他递来一张名片,说自己叫李岐,是校刊主编,想请晏宁拍一期封面。
晏宁接过名片。
他的指尖在李岐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,像偶然碰到,又像有所停留。
他仰起脸看对方,眼里蓄着一点被风吹出来的水光,亮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“拍我?”他像是不敢相信,声音又轻又软。
李岐点头:“你昨晚在台上,状态很特别。”
晏宁低头看名片,手指在纸沿上慢慢捏了一下,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。
随后他抬起眼,目光从李岐的下巴移到眼睛,嘴唇弯出一点羞涩的弧度。
“那我考虑一下,可以吗?”
话里的尾音往上飘,像在问,又像在等人哄。
苏凛就是在这时候到的。
他走过来时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窄的缝。
他的手从后面搭上晏宁的肩,掌心刚好覆在那片滑下去的针织领口上,像给一捧雪盖上一片深色的叶。
“等很久了。”苏凛对晏宁说,眼睛却平静地从李岐脸上扫过去。
晏宁“嗯”了一声,乖乖转过身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那群还愣在原地的人笑了一下,又甜又糯,还带着一点歉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他问苏凛,步子加快了些,鞋尖时不时碰到苏凛的脚后跟。
“刚到。”苏凛看也没看路边,“你就那么喜欢被人围着?”
“我哪有。”晏宁小声抗议,嘴微微嘟起,“是他们自己围上来的。”
他伸手拉住苏凛的袖子,两根手指捏着那一小块布料晃了晃:“你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就有。”晏宁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,背过身倒退着走,仰脸看他。
风从背后吹来,把他的头发全吹到脸前,发丝糊在唇上、额上,只有那双眼睛从发缝里露出来,像躲在水草后面的月亮。
苏凛伸出手,把糊在他脸上的头发拨开,顺势用拇指在他唇角擦了一下。
“别招我。”他说。
晏宁的嘴角立刻弯起来,眼睛也弯起来。
他伸手把苏凛的手拉下来,五根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里,轻轻扣了一下。
“我不理他们了。”他小声说,尾音软得发黏,“只跟你走。”
苏凛低头看了他两秒,没抽手,只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外套兜里一塞。
下午没有课,晏宁溜回艺术楼,跳了会儿舞,出了些汗,钻进化妆间换衣服。
刚把上衣拉过头顶,门就被人敲了三下。
他走过去开门时,身上只剩一件很小的内衬,还没穿外衣。
门打开,李岐站在外面,手还抬在半空,像要再敲第四下。
“不好意思,我……”李岐的话说到一半停了。
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晏宁光裸的肩上,又从锁骨滑到他半遮在胸前那件揉成一团的上衣上。
晏宁倒没显得慌。
他往门后让了半步,把衣服虚虚按在胸口,肩头因为手臂的挤压更显得单薄。
他冲李岐笑了笑,眼尾弯出一道柔柔的弧。
“没关系的,你找我吗?”
李岐的喉结动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那个封面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?”
晏宁从镜子里看他,眼神像透过水波望过来。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状似思考,然后小声说:“可以呀,不过我有点怕拍不好。”
李岐向前迈了半步:“不会,你随便站着都好看。”
晏宁笑出来,笑声轻轻浅浅,像几滴凉水落进空碗里。
他把衣服抖开,慢吞吞地穿好,衣料从肩头滑下去,先遮住胸口,再是腰,最后没进裤腰里。
李岐的目光跟着那截下移的布料,一直追到他腰腹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晏宁拨了拨被衣领压住的发梢,从镜子里看过去。
李岐的镜片反着白光,看不清他具体在看哪。
他正要说话,门外传来第二道脚步声。
苏凛站在门口,手指勾着门框,目光先落在晏宁身上,再转向李岐。
他嘴角噙着一点不咸不淡的弧度,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李岐冲他点了下头,识趣地告辞。
等人走了,苏凛才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。
化妆间里只剩他们两人,空气里还飘着晏宁刚换下来的衣服上那股温热的香。
“又来找你?”苏凛语气平淡。
“他很有诚意嘛。”晏宁坐回椅子上,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。
他脚上只套着一只鞋,另一只勾在脚尖,随着小动作轻轻晃悠,像要把那只鞋甩下去又不甩。
苏凛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把那只勾着的鞋拿下来,再托起他的脚,帮他套上,动作很自然。
“拍摄时间告诉我,地点也告诉我。”他低着头,手指从晏宁脚踝的小骨头上擦过去。
“你会来接我吗?”晏宁歪着头问。
“会。”
“那你就是同意我去拍啦?”晏宁弯下腰,凑近苏凛的脸。
他用了点力气,鞋也跟着往下压了压,把苏凛的手都压在自己脚下。
苏凛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稳: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可我想要你帮我决定。”晏宁的声音软得能滴水,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糖浆。
他冲苏凛伸出手,那手势像要人抱。
苏凛站起来,任晏宁挂上自己肩膀。
两个人贴在一起,晏宁把脸埋进他颈窝,像只偷暖的猫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苏凛的声音从他发顶传来,“别拍太晚。”
“好。”晏宁抬起头,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,轻得像风吹落一片桂花。
到了晚上,晏宁的手机在阳台的小桌上连震了好几下。
苏凛在屋里整理明天要交的作业,听见他在外面接电话。
声音从半开的玻璃门缝里飘进来,断断续续,像被夜风剪碎了一样。
“嗯……不疼了……真的。”
“明天……不一定。”
“舅舅回来的时候……我会把课表发他。”
“好,知道了。”
晏宁靠在栏杆上,手机贴在耳边。
他穿着苏凛的薄外套,领口大得从一边肩头滑落,露出一小片被月色浸得发蓝的皮肤。
风从远处扑过来,吹得他头发全扬起来,像水草在暗流里摇。
他挂断电话,在阳台又站了一小会儿。
再推门进来时,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,只有一点被风染出来的凉。
苏凛把外套递过来,是自己那件更厚的。
晏宁没接,先低头闻了闻袖口,鼻尖在上面蹭了好几下,才把整件衣服裹到身上。
“你的。”他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不然呢?”苏凛挑了挑眉。
“也可能是别人的。”晏宁半张脸缩进领口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亮得发黠,“喜欢我的人那么多。”
苏凛用衣服把他连人带肩裹得更紧:“你在外面吹风就是为了想这些?”
“不全是。”晏宁眨眨眼,“还听了电话。”
他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,去拉苏凛的手指。
指头冰冰凉凉,像几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子。
苏凛皱了下眉,把他整只手包进自己掌心里。
“去床上。”他说。
“你陪我。”晏宁的声音从衣服里溢出来,含含糊糊,像已经有些困了。
苏凛没多话,扶着他半靠在身上,把人往床铺带。
晏宁歪上去时,两条腿还搭在床沿,脚趾勾着拖鞋,脚底露出一点粉。
苏凛替他脱了鞋,又把被角拉起来,一直盖到他胸口。
晏宁只露出半张脸,眼睛半闭着,月光从窗外漏进来,把他的脸照得像覆了一层细瓷釉。
他抓着苏凛的手,拖到自己脸边贴住,睫毛在指节上轻轻刮了两下。
“苏凛。”他叫。
“嗯。”
苏凛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,自己也在旁边躺下。
晏宁立刻滚过来,把脸埋进他肩窝,长发散了他一臂。
他像寻到热源的小兽,呼吸一点点稳下来,最后只剩下胸口极轻的起伏。
苏凛偏过头,在他发心落下一个几不可察的吻。
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把窗帘吹起一个角。
晏宁藏在被子下的手,慢慢攥住了苏凛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