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嫂试了几圈,渐渐找到了窍门,推起来也越来越顺。
“薛嫂,我跟你说个事儿啊。”
“好,您说!”
“我呢,可能会在送走婶母之后就回江州齐鹤了,到时候可能你……要自己留在这儿了。”
薛嫂一愣,许久才反应过来:“方才听您说,我还以为您要解雇我呢!没想到……”
“所以现在跟你商量嘛,”雨师言笑眯眯道,“之前你就帮我跑跑腿、传传话、推推轮椅,我走之后你就不是干这些了。”
“啊,那我做什么呢?”
“辅助掌柜管着那些长工。我走之后,掌柜就要全身心放在生意上了,店里的长工他不一定能管得过来,所以要多一个人来干这活了。这段日子我看下来,你做事还算利落,看得出来以前管着一大家子做过主母,我放心。”
雨师言拍了拍她的手,对她微微颔首。
与李二娃交代好这边分号的事情,便要准备一下选个日子离开这里了,还要叫人去办路引。
摊开文书,落笔却停在了第一个字。
紫毫夹在中指和名指之间,似乎是愣住了。
明明写申请信这样的事,十年来做了无数遍了,怎么会写不出来?
她手肘撑在书案上,无端端开始发呆……这么短的时间,他昨天当晚就要去和那个踢馆的接头,有时间养伤吗?
“恩人!”
雨师言吓了一跳,手上的笔险些甩进那沓白纸里。
朝阳攥着挎包带子蹦进来后呆住了,随即想明白什么一手扶着门框:“恩人,想什么呢?是不是心里有鬼念你的小情郎啊?”
“你乱说什么……”雨师言捏了捏眉心,“你进我账房怎么不敲门?”
“门开着啊!”
“门开着你也要敲,”雨师言无语得眼皮半阖,“你有什么事?”
朝阳瘪瘪嘴,不情不愿敲了一下门板:“恩人,我和黄鳝本来是想出门的,但是门口那位掌柜说我俩出门得问过您,让我们来跟您报备。”
“对,我是和他说过。”
还有这一茬呢,差点忘了,雨师言伸手到书案上的匣子里掏了掏:“你们的户籍一直挂在我们雨师氏名下,是出了五服的堂亲。但这不是滴水不漏的,赌的只是江州境内我都能摆平、不会有人去查——”
“这是海晏镖局的镖师腰牌,在官府备案过,这一枚是我的。”
雨师言随手一抛,便精准落进朝阳怀里:“你们不要自己乱说话,遇到官差查身份就让他们来找我,听明白了吗?”
“哇……明白明白!”朝阳小心把腰牌收好,揣进袖袋。
“回来了要把腰牌还我的,不许自己私藏!”
“嗯嗯!知道啦!”
被她打断一下,思绪倒是清了许多,雨师言重新蘸取墨水开始写文书。
等路引的日子里,也等到了云师傅从朔州回来。
云师傅人脉广,还真问到了些官员和当年拿下匪寨有利益往来的事。
“什么?!”云师傅掏了掏耳朵,“现在不需要了是什么意思?老子好不容易给你问到了你跟老子说不需要了?”
“倒也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雨师言讷讷干笑,“主要您这和道听途说的有啥区别,没证据的事谁信啊?”
“别人信不信那是你的事!反正老子是问到了!”云师傅哼了一声,有些不爽。
“好啦……师父别生气啦!我选了一月后的日子,等齐镖师路引下来了就回齐鹤,您跟不跟我们走?”
雨师言眨眨眼,云师傅却是有些懵:“这就回去了?下个月?”
“嗯哼。”她含笑点头。
“嘶……”云师傅欲言又止,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显得像是村口八卦,只能一直抿唇。
雨师言微微偏头:“师父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能有什么事……你的终身大事!”小老头憋半天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甩袖走了。
不过就是问、她就这么走了,他怎么办吧?雨师言心知肚明,大抵所有人都对她这一趟执意要上京的原因有所猜测。
但不完全是啊,倘若无利可图,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份情谊便远走几百里呢?她早就过了那般少年的时候呀……
市井喧嚣,摊贩们低低议论,说着今早发生的事情——
“诶,你听说了吗?乐平巷那个极大的官邸被抄了!”
“欸欸欸,是呵!其实锦乐巷那个打江州来的官,他那里也被抄了,怎么回事啊?”
“啧啧啧,这谁知道?估计啊,又是那些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祉王查到,便就全都下大狱喽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