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宇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:“做得很好。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凝神药剂的最大作用,就是能产生一种如同深夜降临般的寂静感,让人在这种深邃、隐秘的氛围中慢慢平复情绪。
这种功效对于斗气战士而言至关重要。战士们在历经惨烈的厮杀后,体内暴动的斗气往往需要极漫长的时间才能平息,而凝神药剂能将这个危险的恢复期缩短数倍;对于魔法师来说,高强度的魔法对轰极易导致精神力透支与紊乱,药剂则能帮助他们放松绷紧的神经,快速调理溃散的精神力。
制作这种高级药剂最棘手之处,在于如何将诸多属性冲突的药液完美融合,并强制降低药液的整体活性。只有当低活性的药力被吸收时,才能如润物无声般带动使用者体内狂暴的能量冷却下来。黑夜与暗,本就是抚平万物喧嚣的力量。
正因如此,凝神药剂虽位列高级药剂,制作门槛却算不上最高,可偏偏高品质的凝神药剂却极度罕见。而刚才约翰·吐温在讲台上做出的那瓶,不仅完美契合了暗元素的宁静特性,纯度更是高得惊人。
在讲台上看完约翰的成品后,晋宇又在教室里巡视指点了一圈。
直到下课铃响起时,已有近三分之一的学生勉强做出了凝神药剂。虽然大部分药力的活性依然偏高、品质参差不齐,但至少已经成功入门。晋宇鼓励大家继续尝试,毕竟魔药学唯有在不断调配与失败中才能悟出精髓。
下课后,晋宇先行回到了办公室。约翰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,周围的学员们早已见怪不怪。导师们平日里就经常叫学生去办公室单独辅导。尽管这次叫的是那个平日里孤僻得像影子一样的约翰,大家好奇地看了一眼后,便也各自散去。
“扣扣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得到许诺后,约翰拘谨地走了进来,站在桌前恭敬地弯腰:“阁下您好。”
晋宇并没有刻意装出过分的慈爱,那只会让敏感的孩子更加戒备。他只是指了指桌前的木椅,简短地示意:“坐吧。”
待约翰坐下后,晋宇抬起眼帘,直截了当地开口:“约翰,你是不是早就觉察到,自己的魔法与其他人不太一样?”
一句话,让原本就紧张的约翰瞬间如堕冰窟。
少年的身体骤然绷得像一根紧绷的弓弦,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极其强烈的警惕与恐惧瞬间占领了他的大脑,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。是被导师当成掌握邪恶力量的异类告发到魔法教会受刑?还是直接叫来城堡的惩戒队将他押入地牢?
短短几秒钟里,这名少年甚至已经想象出了自己被绑在审判柱上、冰冷的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大地上的绝望画面。
晋宇将小家伙这副受惊过度、面如死灰的模样看在眼里。
他心中感到有些好笑,但更多的却是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与无奈。在这个封闭而偏见的时代里,一个绝顶天才仅仅因为与众不同,就被逼得只能把自己伪装成蠢材与庸材,战战兢兢地苟活,只为了保护自己和那孱弱的小贵族家庭。
这孩子之前在学院里就极其刻苦,甚至偷偷制作低阶药剂拿去集市贩卖贴补家用。这样的韧性与天赋,绝不该被埋没在阴暗的角落里。
晋宇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,放缓了语调,用一种平淡却掷地有声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沉默:
“暗元素,也不过是天地万千元素中的一种罢了。”
晋宇微微靠向椅背,清澈的目光毫无偏见地落在他身上,缓缓吐出后半句:
“你不是怪物,约翰。你是个难得一见的魔药与魔法天才。”
约翰猛地抬起头来,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大,呆呆地看着坐在阳光里的晋宇,整颗心神仿佛遭遇了一场轰然巨响的地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