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大门最后一丝门缝合上,县衙光线变暗,王十八预感不祥,刚想退出县衙,就听传来沈双鲤的声音:“王十八!”
他还没来得及回答,后脑传来一记闷痛,回头,只见沈双鲤手里抄着一块板砖残渣。
王十八双眼戾气横生:“你,找,死!”王十八面黑心更黑,在蓟县为非作歹这么多年,穿着一身官皮,欺压底层百姓,阿谀逢迎余荣等人,恶行比流氓地痞更甚。
这样的人对危险和死亡比一般人更敏锐。
他本以为这小县令碍于蓟县情形紧张,不敢动他,没想到他居然敢先下手,那就别怪他不客气!
沈双鲤呢,由于是第一次用板砖敲人,经验不足,又有些紧张,一板砖下去,王十八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倒下,反而回身,鹰钩一样的爪子朝她脖子袭来。
沈双鲤丢下板砖:“衡大哥救命!”
盖衡一个健步上前,一掌拍在王十八肩膀上,推开了他。
王十八倒退一步,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立即明白此时硬碰硬讨不了好,他瞬时翻身冲向县衙围墙,一跃就消失在沈双鲤视野内。
“这,这也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。”沈双鲤自责:“都怪我,非要逞强。王十八跑了,这下恐怕要出大乱子。”
盖衡眉毛扭成麻花,不忘安慰沈双鲤:“沈小兄弟不怪你,王十八狡诈,不是你的错。”别说,刚才沈小兄弟抄起垫桌脚的砖砸向王十八时,他都没反应过来,沈小兄弟真是……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勇莽,有时看着精明,有时好像又似乎有一种不知哪里来的天真,怎会以为区区一板砖,王十八能被制服。
在盖衡眼里沈双鲤不过是少年人一时冲动,大意了而已。
在姜显眼里,沈双鲤此举,却是手段稚嫩,如同儿戏,一击未中,后患无穷。
这是一次失败的布局,看来继明看走眼了。
这下,这小县令怕是不好收场了,蓟县要乱。
另一边,逃出县衙的王十八的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大门,狠狠呸了一口唾沫,敢和他玩阴的,那大家都别想好过!
王十八很快召集了平日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弟兄,这些人平日跟着王十八吃香喝辣,无恶不作,此时又听了他颠倒黑白的话,自然有人受他蛊惑响应。
“兄弟们,新县令不会放过我们的,今日要不是我反应够快,早就被他杀了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学隔壁淮县的郭二八,反了他!”
有人受王十八蛊惑,也有人犹豫。
“王头,现在瘟疫还没消,咱们就算真杀了新县令又如何,七日过后也是死。”一个满脸麻子的差役迟疑地说。
“是啊。”
“都是死。”有人应和。
王十八忠实的拥趸是个尖嘴猴腮的差役,他探出头来:“现在不杀了这个新县令,我们马上就死,王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,枉费平日王头对你们这么好了!”
“不如等新县令把瘟疫消除,再杀他不迟……”满脸麻子的差役带着面巾说。
他倒不是认可沈双鲤,纯粹只是想活下来,继续跟着王十八吃香的喝辣的,命长,这样的好日子才长不是。
他又要开口再劝,话还没说出口,王十八已经抽出刀,直直穿进他的肚子。
动作太快,以至于麻子差役没反应过来,一股彻骨寒冷就先从肚子下方传来,他低头,王十八的刀一半在他肚子里。瞬间,钻心的剧痛爬满周身,他像一杆枯木,垂直倒地。
一群差役退后,震惊的、不可置信的、害怕的看着王十八
“现在,还有人反对吗?”王十八阴恻恻的环顾众人。
再无人敢反对,纷纷低头小声道:
“不敢。”
“不敢。”
“我们都听王头的。”
……
天渐渐黑了下去,沈双鲤焦急的在县衙等待消息。
盖衡面色凝重从县衙外回来,不见王十八,沈双鲤呼吸紧了紧,王十八逃走了,她闯下大祸,电视剧误人呐!
姜显想劝还稳稳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下的沈双鲤,能躲就躲,能逃就逃吧。
旋即又想,蓟县还有什么可逃可躲的地方。
沈双鲤脸色很难看,问盖衡:“衡大哥,你说过,大当家不会轻易丢下他认可的兄弟,你说我算不是他认可大兄弟啊?”
盖衡看他实在担忧,便在他耳边小声道:“放心,我已通知山寨的兄弟,咱们不会有事。”
沈双鲤如同明珠蒙尘的双眼,瞬时重新焕发光彩,“当真!”
盖衡点头,沈双鲤拉着盖衡:“衡大哥,关键时候,还是你最靠谱。”沈双鲤觉得自己又可以了,她对盖衡低声说了几句。
盖衡听了,心中算着,应堂应该已经出去报信了,来得及。
王继明一脸沉重,就在刚刚,他的人发现了麻子差役的尸体。
他回到县衙找沈双鲤,“沈小兄弟,我刚刚发现了一具尸体。”他心中发沉:“你放心,从现在开始,我定寸步不离保护你。”他绝不会让沈小兄弟有事!
有了盖衡的话,沈双鲤心里算是重新有了点底气:“不,王大哥,我要你像往常一样,维持好柳宅一带的秩序,绝不能让那些人看出王十八等人反攻的事,更要保证他们的安全。”
“可……”
沈双鲤抬手,止住王继明的话,带着女气的面庞骤然煞出坚毅,像一尊睁开眼的清冷的、无分男相女相的神像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王大哥,请再相信我一次。”沈双鲤目视前方,眼神坚定,这一次她不会再大意了。
王继明带着姜显走了,姜显走时,回头看了一眼沈双鲤,他实在费解,这年轻的小县令何来的此种魄力和勇气。
如果蓟县不是危在旦夕,如果他不是县令,没准,他能和他喝一杯酒。
可惜,大概没机会了。
姜显为这个姓沈的小县令感到惋惜,他欣赏他的无畏无惧,可,也许……今夜他就会为他的莽撞付出生命。
看出姜显心事重重,王继明道:“姜贤弟,沈小兄弟年轻有为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我承认,他的腔赤诚热血的确难得,但他非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“是吗,阿显,我和你刚好相反,他没准是我一直要找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继明,你不是这样的人!”姜显不明白,王继明一向坚守自己的道义,理智冷静,从不意气用事,这些年来,就算是他,若是理念背离、行差踏错,继明也会断然绝交。现在,他却相信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年轻小子,胜过信任他这个多年好友。
“阿显,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只是,你从来没看懂过,王继明说。
更深,露重。
风裹挟寒气,吹起城墙上泛黄的旌旗。
一人在夜色中劲步穿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