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昼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这是旧式离线保护协议。”
阿留转头看他。
“你认识?”
“见过类似结构。”
“在哪里?”
岑昼沉默片刻。
“早期执行体的任务缓存里。”
林弥心里一动。
“所以它可能是执行体的东西?”
“可能。”
岑昼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。
“这种协议用于隔离敏感信息。外部系统只能确认容器存在,不能直接读取内容。即使强行接入,也会触发保护机制。”
阿留点头。
“与当前检测结果一致。”
林弥皱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尝试识别协议版本。”阿留说,“不进行内容读取。”
它调整设备,开始分析外部握手信号。
过了一会儿,屏幕上出现一串很长的旧编号。
【第七执行序列——离线保护单元。】
林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岑昼却没有太大反应,只认真看着编号后面的版本信息。
“不是我的核心编号。”
林弥抬头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阿留也核对了一遍。
“确实不同。”
林弥慢慢松了口气。
至少目前看来,带走箱子的那个第七序列单元,不一定就是岑昼。
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,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。
【检测到外部访问请求。】
【是否启动身份确认?】
阿留立刻暂停操作。
林弥愣住。
“它在问我们?”
“更准确地说,是内部保护程序对外部信号作出了响应。”阿留解释,“但这不代表里面一定有人。”
“那能回答吗?”
“需要先确认回应不会触发不可逆操作。”
阿留与岑昼核对了协议结构,发现这只是一个只读身份确认入口,不会自动开放内部数据。确认安全后,阿留才选择继续。
屏幕上出现第二条提示。
【请输入访问目的。】
林弥看着那行字,忽然有些紧张。
阿留问:“你想怎么回答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就说,我们想确认里面有没有人。”
阿留把这句话转成标准格式,输入系统。
几秒后,屏幕上出现回复。
【访问目的已记录。】
【请确认:是否存在未授权的身份恢复请求?】
林弥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阿留解释:“它在确认我们是不是想恢复某个人的旧身份登记。”
“那当然不是。”
阿留点头,输入否定回答。
屏幕再次闪烁。
【确认完成。】
【内部主体状态:未知。】
【允许建立有限通讯。】
林弥盯着最后一行,心跳越来越快。
“有限通讯?”
阿留点头。
“可以尝试发送一条消息,但对方是否回应,无法保证。”
林弥看向岑昼。
岑昼没有替她决定,只轻轻点头。
她想了很久,最后说:“先问好。”
阿留把消息输入进去。
【你好。这里是温室城白门。我们发现了这只旧存储箱,正在确认其安全状态。如果内部存在能够接收消息的主体,可以选择回应,也可以保持沉默。】
消息发送成功。
屏幕安静下来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林弥坐在椅子上,手心慢慢冒汗。
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特别着急,可真正到了这一步,反倒不敢催。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也不知道那只箱子为什么会被藏起来。如果真的有人在里面,对方可能已经沉睡了很多年,甚至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。
十分钟后,屏幕终于出现变化。
一行很短的文字慢慢浮出来。
【外面还有人类吗?】
林弥猛地坐直。
她张了张嘴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阿留看向她。
“你可以回答,也可以让我代为回复。”
林弥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来。”
她走到输入台前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过了一会儿,她认真写下:
【有。】
【我就是。】
消息发送出去。
屏幕又安静了很久。
林弥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直到几分钟后,第二条回复终于出现。
【你多大了?】
林弥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她最近好像被很多人问过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输入:
【十六岁。】
这一次,对方回复得很快。
【十六。】
【那你应该已经长高了。】
林弥的笑容慢慢停住。
她盯着那句话,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阿留也注意到了异常。
“对方似乎知道你。”
岑昼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林弥握紧手指,慢慢输入:
【你认识我吗?】
屏幕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弥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。
然后,一行字出现了。
【我不知道你是谁。】
林弥的心轻轻沉了一下。
但紧接着,第二行字又浮出来。
【我只记得,有人曾经让我等一个孩子。】
她怔住。
【谁?】
对方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屏幕上才出现一个名字。
【林知衡。】
林弥猛地抬头。
岑昼也看向屏幕。
阿留立刻记录了通讯状态,但没有进行额外读取。
林弥盯着那三个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想问很多事。
想问林知衡后来去了哪里,想问他为什么留下这只箱子,想问里面究竟是什么,想问那个第七执行序列单元为什么没有销毁它。
可她最后只问了一句:
【你现在还好吗?】
屏幕安静了一会儿。
随后,对方回复:
【不知道。】
【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外面说过话了。】
林弥看着那两行字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她想了想,慢慢输入:
【没关系。】
【我们可以慢慢说。】
这一次,对方没有再回复。
阿留检查了内部活动信号,发现通讯后功耗明显增加,保护程序已经自动进入休眠状态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它说,“继续尝试可能增加设备负担。”
林弥点头。
她没有再发消息。
阿留把金属箱重新放回隔离台,设置了独立监测,确保内部状态稳定。岑昼则核对了通讯记录,确认没有触发身份恢复或外部追踪程序。
离开检查室时,林弥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只旧箱子仍然静静放在那里。
它没有打开。
里面的人——如果真的可以称作一个人——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。
可它知道林知衡。
还记得有人让它等一个孩子。
林弥站在门口,忽然问岑昼:“你说,它等的是我吗?”
岑昼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有可能。”
“可它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它可能只保存了部分信息。”
林弥点头。
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走出白门时,天已经黑了。
温室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远处传来集市收摊的声音。芽冬的花店还开着门,门口摆着几盆新开的雪隙花。林弥想起小雨画的那张纸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岑昼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去买点花吧。”
“给谁?”
“小雨。”
“她现在不能外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弥笑了笑,“那就先把花送进去,让她在窗边看。”
岑昼点头。
两人走进花店,芽冬一看见他们,立刻从柜台后面探出头。
“你们怎么又来了?”
林弥笑着说:“买花。”
芽冬看了她一眼。
“给谁?”
“小雨。”
芽冬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。
“那等着,我挑几盆好的。”
林弥站在柜台前,看着芽冬忙忙碌碌地挑花,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不真实。
早上她还在街边跟灰尾开玩笑。
下午,她就跟一只沉睡多年的旧存储箱说上了话。
那里面可能藏着舅舅留下的消息,也可能藏着一个被旧时代遗忘很久的意识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至少今天,她已经知道了一件事。
那只箱子没有白白等这么多年。
有人终于来敲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