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白色的,蓝色的,还有很多别的颜色。】
【温室城里有一家花店,老板叫芽冬。】
【它脾气不太好,但花很好看。】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。
【我没有见过花。】
林弥愣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,把小雨画的那朵雪隙花拍下来,发给对方。
【这是我朋友画的。】
【她叫小雨。】
【她最近正在练习用手画画。】
对方很久没有回应。
阿留检查了一下信号,发现内部活动仍然稳定,只是数据处理速度明显变慢。
林弥等了一会儿,正准备结束通讯,屏幕忽然亮了。
【很好看。】
她笑了。
【对吧。】
【以后有机会,我再给你看别的。】
对方停顿片刻。
【可以。】
林弥刚想继续说,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。
【那个孩子也喜欢花吗?】
她的手指停住。
过了几秒,她慢慢输入:
【喜欢。】
【她现在有很多花。】
这一次,对方没有再回复。
阿留确认内部保护程序已经进入休眠,便结束了通讯。
林弥坐在椅子上,看着暗下去的屏幕,过了很久才站起来。
岑昼问:“还好吗?”
她点头。
“还好。”
“想到了什么?”
林弥看向隔离台上的金属箱。
“我在想,它可能一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”
岑昼没有说话。
“它不知道旧系统已经停了,不知道温室城建起来了,也不知道白门现在有这么多人。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那只箱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它还是一直守着里面的东西。”
岑昼看着她。
“因为有人让它守着。”
“嗯。”
林弥低头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以前是不是都特别听话?”
岑昼想了想。
“多数时候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出了点问题。”
林弥抬头看他。
岑昼神情平静,语气却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“养了个不太听话的小孩。”
林弥愣了两秒,随即笑得不行。
“你说谁呢!”
岑昼没回答,伸手替她把外套领子整理好。
她也没躲。
??
当天晚上,林弥回家以后,把北线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。
闻北山和贺青的备用铭牌、林知衡的身份牌、那本旧记录、画着汤碗的小石头,还有灰尾送她的背包扣。
东西摆了一桌,连阿慢都没地方落脚,只能站在窗台上抗议。
“你是不是准备开博物馆?”
林弥正在整理照片,头也不抬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当馆长?”
“你负责送信。”
“送信也能当馆长。”
“那你先把昨天那封信送完。”
阿慢立刻闭嘴。
岑昼从厨房出来,看见满桌的东西,停了一下。
“你准备怎么收?”
“分类。”
“按什么分类?”
“有用的、暂时没用的、以后可能有用的。”
岑昼看了一眼那只旧门把手。
“这个呢?”
林弥沉默片刻。
“闻迟硬塞给我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我以后可能用得上。”
岑昼看着她。
林弥忍不住笑:“我知道,很像老纪。”
岑昼把门把手拿起来,放进工具箱。
“确实能用。”
“你看!”林弥立刻指着他,“你们修东西的都一个毛病!”
岑昼没理她,转身去把晚饭端出来。
林弥收拾到一半,终端忽然响了。
是原野发来的消息。
他最近跟着许长宁的外勤团队在西部平原做恢复评估,前几天听说林弥去了北线,便一直嚷着等她回来要听故事。
消息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原野站在一片草地里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身后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慢山。慢山正低头啃草,完全没注意镜头。
原野配了一句话:
【你什么时候回来?慢山说想去温室城看你。】
林弥回复:
【我已经回来了。】
原野立刻发来一串感叹号。
【那你怎么不告诉我!】
【我今天忙。】
【忙什么?】
林弥想了想。
【跟一只箱子聊天。】
原野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【你们温室城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?】
林弥笑得差点把终端摔了。
她简单讲了金属箱的事,当然没有提及未经确认的内部资料,只说白门发现了一套旧保护程序,正在尝试建立联系。
原野听完,难得认真起来。
【那它会不会害怕?】
林弥愣了一下。
【可能会。】
【那你们别一下问太多。】
【我知道。】
原野过了一会儿,又发来一句:
【你小时候刚被阿七捡回去的时候,不也什么都怕吗?】
林弥看着这句话,慢慢笑了。
她确实怕过很多东西。
怕黑,怕陌生的声音,怕岑昼突然不见,怕自己睡着以后醒不过来。
后来她慢慢长大,认识了更多人,也见过更多地方。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事情,有些已经过去,有些仍然存在,但她至少知道,遇到麻烦时可以找谁帮忙。
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,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【原野。】
【干嘛?】
【你下次来温室城,能不能带一点西部平原的花种?】
【可以啊。】
【要耐寒的。】
【你要种花?】
【嗯。】
【种哪儿?】
林弥想了想。
【白门。】
原野很快回复:
【行。我让许医生帮忙挑。】
林弥放下终端,起身去找岑昼。
他正在厨房里洗碗,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在白门外面种一片花。”
岑昼关掉水。
“哪里?”
“入口旁边那块空地。”
“那块地下面有管线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得先问阿留能不能改。”
岑昼点头。
“可以问。”
林弥靠在门框上,想了想,又说:“如果不能种地里,就用花箱。反正芽冬肯定有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小雨能出来的时候,就能直接看见花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那只箱子。”林弥顿了顿,“它现在还不能出来,但我们可以先给它看照片。等以后真的有办法让它接触外面的世界,也许能让它自己决定想不想看。”
岑昼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可以。”
林弥笑了。
她正准备转身回去,忽然又被岑昼叫住。
“林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跟它说了什么?”
“很多啊。温室城、芽冬、小雨,还有花。”
“没问林知衡的下落?”
“没有。”
岑昼看着她。
林弥想了想,认真解释:“我当然想知道。但它今天问我,打开箱子以后自己还在不在。我觉得这个问题比我想知道什么更重要。”
岑昼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这一次,林弥没有躲。
她只是笑着问:“你是不是又想说我长大了?”
岑昼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想说什么?”
“明天去问阿留,花箱能不能放在白门门口。”
林弥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。
“你怎么这么没情调!”
岑昼把洗好的碗放进架子里。
“还有,种花之前先把作业写完。”
林弥的笑容一下僵住。
“……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提作业?”
“你已经拖了三天。”
“我刚从北线回来!”
“所以昨天没催。”
林弥气得转身就走。
走到客厅,她又忍不住回头喊:“那你明天陪我去挑花箱!”
厨房里传来岑昼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
林弥这才满意。
她回到桌前,把那些旧物一件件收进盒子。最后,她拿起林知衡的身份牌,仔细看了一会儿,放进最上层的小抽屉。
舅舅的事情还没有查完。
那只金属箱里究竟藏着什么,也仍然是个谜。
但她已经不急着把所有答案都挖出来了。
至少今天,她知道了小雨又能多动一点手指,知道白门里有个沉睡多年的旧程序第一次看见了花,也知道原野答应带来西部平原的花种。
这些事情都很小。
小到放进旧时代那些庞大的任务记录里,恐怕连一行字都占不到。
可林弥觉得,挺值得记下来。
她拿起笔,在今天的日记最后写了一句:
【小雨说,想先学会写我的名字。】
写完以后,她又想了想,在下面补上一行。
【等她学会了,我要让她教我画花。】
窗外传来阿慢扑腾翅膀的声音。
“林弥!你是不是忘了我!”
林弥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答应给我留一块蘑菇饼!”
她低头看向桌边。
盘子已经空了。
林弥沉默两秒。
“……明天补。”
阿慢气得在窗台上转了三圈。
岑昼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最后一块蘑菇饼,递给它。
阿慢立刻安静下来。
林弥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现在的日子实在有点吵。
但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