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不在意吗?
迎春怔怔看着宝玉,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身为未婚妻,她当然希望未婚夫能对自己忠贞不二,可理智却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,别说是高嫁进郡主府,即便是普通商贾人家,男子也少不了身边人,既然男人皆是如此,又何必自苦呢。
她看向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弟弟,笑道,“宝玉要是有了妻子,会对她一心一意么?”
宝玉不加思索的回道,“这是自然,大丈夫理应保家卫国,哪来的工夫闲扯蛋。”
迎春抿嘴而笑,“我代未来弟妹记住你的话了,看你日后如何反悔。”
宝玉也笑了,“二姐姐放心,不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
他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,这点道德修养还是有的,况且……
甩掉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卫若兰,宝玉继续追问迎春对婚姻的看法。
迎春叹了声,“天下的规矩都是男人定的,我们女子有再多想法也无用,所谓夫妻不过是搭伴过日子罢了,只要他肯给我正妻的体面,我就能把日子过下去,何苦自寻烦恼呢。”
宝玉听得心酸,讷讷道,“但想法也是要有的,努力一下兴许就能实现呢。”
迎春苦笑着摇头,“宝玉你之所以会这么想,是因为我是你姐姐,我们手足情深,你自然是向着我的。可外人却不会对我如此宽容,就连宝玉你也一样,薛姐姐为了心中理想,难道还不够努力么,宝玉你又是如何待她的?”
宝玉哑口无言,他对薛宝钗确实不够友好,甚至还有几分敌意和鄙视。
上辈子他虽是父母双全,日子过得却跟孤儿无异,看红楼梦原著代入的也是同样无依无靠的林黛玉,对导致她夭折结局的王夫人和薛家母女,能保持理智已经尽最大努力了。
站在上帝视角,他也很清楚薛宝钗那些努力都不会成功,加之薛家人行事一言难尽,难免会带上轻视。
迎春叹道,“宝玉你待我们女子已经很宽厚了,面对外人依旧严苛冷漠,容不得半点忤逆和冒犯,外人待我们姐妹只会更加严格,与其争那些细枝末节,不如守住自己的天地,安生过日子不好么。”
宝玉也知道凭他们姐弟是无法对抗世俗规矩的,但还是强调道,“二姐姐想过安生日子,那起小人可未必会如你的意,日后在夫家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着,哪怕我远在天边,也要写信告诉我,弟弟自会为你撑腰的。”
迎春红了眼圈,强忍着泪意笑道,“知道啦,我可是在老太太身边教养大的,自小习文练武管家哪样没做过,还能被下头人辖制不成。”
宝玉也笑了,是哦,迎春早就不是原著里的二木头了,动起手来陈也俊未必打得过她,那小子怂得很,吃几次教训就老实了。
辞了迎春回到自己屋里,卫若兰正对着窗外的竹林发呆,见宝玉笑得轻松,他也笑道,“被二姐姐哄好了?”
宝玉白了他一眼,“发什么呆呢,晚上别离窗子太近,仔细被窗缝透过来的冷风吹得头疼。”
卫若兰走过来帮他脱衣裳,丫环们跟来樊城也无法出门游玩,宝玉干脆给她们放假,他们又不是没手没脚,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么。
洗漱过后,两人抱着汤婆子倒在被窝里,卫若兰才说起心中纠结,“宗室和宗亲里头就没几个得用的人,左宗正还带头奢靡享乐,长此以往真的没问题吗?”
宝玉也不知如何回答,红楼原著只有前八十章,贾家在后续版本的结局各不相同,其中就有朝廷动荡,贾环带坏人抢劫荣国府的情节,这也是他悉心教导小弟的原因之一,就算没本事光宗耀祖,至少不能拆家吧。
无解的问题只能放到一旁,休息一夜,次日老太太又带全家游览米公祠。
米公祠是为纪念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所建的祠宇,始建于元代,又经明代扩建,形成了中轴对称的四进院落格局。
史湘云显然是做过功课的,进了大门就指着刻碑上的书画挨个点说来历,还对宝玉笑道,“米芾原名米家庵,字元章,号襄阳漫士,人称“米襄阳”,擅诗文,工书画,其书法得王献之笔意,博取众长,宋徽宗召其为书画学博士,官至礼部员外朗,二哥哥可不要再把人家忘了。”
林黛玉也摇头笑道,“论书画不知米芾者,如同赏乐不闻钟吕,品诗不识李杜。”
宝玉瞪着两个坏丫头,没好气道,“谁不知道米芾了,我不过是没想起樊城这边有米公祠罢了。”
老太太拉着史霄回过头,也笑着打趣,“宝玉每次到樊城都是冲着赚银子来的,看到米字只怕还当是哪家粮铺到了。”
宝玉这个气,推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陈也俊,招呼大家往里走,可别堵在门口丢人了。
碑林后面是拜殿,米公祠也兼具米氏祠堂的功能,有米氏族人在这里轮守。
拜殿的建筑规模比照国公府差远了,祠堂也没有可观赏之处,向米公敬过香就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