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一阵脚步声逐渐清晰,循着声源看去,傅斯珩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他先是瞥了许荔桉一眼,目光似乎有意避开傅知煜和江秀,然后将外套搭在椅背,在她身旁坐下。
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往常干练,每一处都有细微的停顿,一直是分心的状态。
傅知煜从傅斯珩落座开始,眉毛便拧成一团,重重哼了一声:“斯珩,你看你找了个什么货色,毫无教养,我可不答应她进门。”
江秀则在一旁拱火:“斯珩,我们也不是在找茬,她都把你爸气成这样了,你爸身体也不好,气出问题可怎么办?”
许荔桉将身体重心靠在椅背,双手交叉捧在胸前:“无所谓,搞得跟谁爱进一样。”
“你……”傅知煜气得站了起来,指着许荔桉半天,又转向傅斯珩:“斯珩,你是故意找这样的人来气我们吗?”
傅斯珩则是平静地挪动面前的餐具,吩咐一旁的管家:“可以开饭了。”
管家点头,退出了用餐区,傅知煜见傅斯珩不搭理他,说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,就算你再优秀,也是我儿子,也不能无视我的话。”
傅斯珩:“你出轨跟妈妈闹离婚的时候不是说过吗,以后就当做没有我和妍妍这两个孩子,只认傅斯昀一个。”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,安抚般地将手放在许荔桉的手背,轻拍两下,继续说,“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未婚妻,看不惯就别吃了。”
傅知煜声音变小了些,坐在椅子上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,再说我和你江阿姨是两情相悦,不要说得那么难听。”
傅斯珩无奈地笑了一声,菜一道一道被端上桌,一直到用餐结束,他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,只时不时给许荔桉夹菜。
回到家,已经是深夜了。
她趴在大厅的沙发上,回忆白天发生的一幕幕,静静听着邻居传来的玩闹,一股空虚将她吞没。
她想起了周述年,想起他也曾躺在沙发。闭上眼仔细闻,似乎还能闻到他的气息。
手无意识地搭在沙发的间隙,从中摸出一条红色的发带。微弱的玫瑰清香被带出,溢在空气中,一夜缠绵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。
思绪被从前的甜蜜拉扯,许荔桉沉浸其中,又猛地抽离,意识到两人已经彻底分开。
她知道,这一生,她都不会再像这样去喜欢一个人了。
以后,她会和傅斯珩结婚,不可避免地,也需要那样亲密接触,甚至一起抚育子女。
她说服自己,傅斯珩长得很不错,人品虽然一般,但教养很好,重承诺,说到做到。至少在外的时候,两人站在一起,也能成为大家艳羡的对象。
这样想,这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。
可,周述年呢。会有别人走进他的生活,抚慰他的伤痛……
她无法继续想下去,走进房间将红色发带仔细叠好,收在梳妆台最底层的小抽屉里。
明亮的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,恍惚间,他仿佛看见了周述年,为他补妆的情景历历在目。
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好像被抽走了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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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后,京市第一公立医院病房。
周述年半躺在病床上,身体开始恢复,伤口处又痛又痒,他时不时翻身转移注意力。医生说他的情况还需要休养至少两周才能做简单运动。
正要眯一会的时候,系统闪着蓝光出现在他的面前,他双手支撑坐了起来。
简单打过招呼,机器人直接进入正题:“周述年,你之前不是想知道许荔桉的代价是什么吗?现在我可以告诉你,精神枯竭就是代价。”
“精神枯竭是什么意思?”
“完全失去存活的意志和动力。许荔桉比我想象得要更有韧性,即使与你彻底不能在一起,还是有着对生活的向往。所以我来想请你帮忙,因为只有你死了,许荔桉才能达到精神枯竭的状态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去死?”
“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生命,这里的一切除了许荔桉都是虚构的,包括你。我创造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吸取许荔桉的情绪,进度达成后,她会在真实的世界苏醒,继续她的人生。如果你不愿意,她会在现实里死去,这个世界包括你在内的一切都会随之消散。”
机器人眼神变得深邃复杂:“何况,你已经为她死过四次了,不是吗?”
“如果这里不是现实,那我是什么?”
“现实存在与你一样的人,我将他复制成你,你继承了他一切记忆,情感和性格。可以说,你们就是同一人,只是生活在不同的空间。”
他打量着自己的手,清晰的血管,皮肤上的毛孔,每一处都如此真实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就凭你几句话我就要去死吗?”
“你可以自己去求证,这个世界满是BUG,比如国外很多地方都是没有构建的,你绝对无法抵达。你尽快做好决定,最好在一个月内完成,现实世界里许荔桉的身体已经快无法维持,想好了叫我。”
系统说完就消失了,没有给他继续问话的机会。
周述年仔细回忆系统的每句话,再看向病房,窗外一缕暖光柔柔地洒进来,光束中悬浮着些许灰尘颗粒。病房里夹杂着药水味,他甚至能感受到加湿器洒出的蒸汽带来的凉意。
这一切怎么会都是假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