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的,我信的。”
“嗯,那我们现在就进到里面。”
“好呀。”
终于做了刚才心里不知排练多少遍的事,一步步走上台阶时,温与辰被牵着的手心还是滚烫发热,叫他一阵阵心悸。
忍不住想,脚下这段路和不久前他们经过的那座跨海大桥一样,都是那么一往无前气势磅礴,能送他去往最想去的地方,连接着最美丽的梦境入口。
却又威严冷酷不可战胜,写满残忍无声的脚本,一旦经过,就势必无法回头。
可温与辰隐隐觉得,为了这一刻的抵达,他已经跋涉等待了太久。
如此朝着房子逼近,让他隐约而年幼的心,像是遭受到扑面而来的盛大命运。
但事实上他还太过于年幼,根本不辨命运,只是若有所感。
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道门,而是能够宣告过去那些孤单晦涩的岁月,从此消退的强有力分界。
没想他这样小的孩子,竟也会这样朦胧执拗地以为。
越是往里走,耳膜连着心跳的脉搏,像是鸽子在耳边咕噜噜叫唤,裹挟冲击着他。
他要偷偷地看,世界才会重新落回眼前,凝聚于细处,让他分辨。
他所想象的美梦正中心,如一幅巨幅油画,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。
别墅从外面看着的时候就已经格外巍峨宏大,等进到里头竟给予温与辰海一般的波澜壮阔感。
渺小的他走入其间,像是走向浩瀚广博的旷野,只不过他和天地之间,又被雕梁画栋的精美疆界所阻隔。
明亮奢华的室内随处可见精致典雅的家具装饰摆件,头顶上几盏样式繁复华美的水晶灯高高垂落,雪白墙壁上裱框着风格迥异的古典油画。
左手边靠近餐厅位置,一面嵌入墙壁封着玻璃的博古架上,琳琅满目全都是温与辰不曾见过的珍稀古玩。
往里临窗的角落摆着一只巨型花瓶,种着枝干茁壮,叶子很大,温与辰却叫不出名字,繁茂深浓的绿植。
在房子的右前方,是一整个挑空高拱顶的大客厅,那边的地板上铺着花纹素雅洁净的手工毯,周围摆放着一看就很舒服,每条面积都大得足够温与辰在上面来回打滚的布艺沙发。
傍晚余晖透过整面大落地窗照射进来,在沙发边上的地板拖出一层蜜质流金。
要是坐在那里,抬头就能看到院子里美丽的花园,看到刚才温与辰在草地上的时候,一眼就相中的秋千。
在大客厅连接着廊道的转角处,温与辰注意到那里立着一只至少有成人半身高的金属座钟,它叫人看不分明的针脚,似乎一刻不停在走着。
若有似无幻听一样的嘀嗒声,在空荡的别墅里回响,呼应着温与辰高悬不下的心脏。
从进到房子之后,即便好奇满心,可他一直就只看到物,没有看到人。
他怀着灾难一样迫切深重的期待和忐忑,却没有见到杨叔叔和妈妈口中说的那位哥哥。
以至于整栋别墅的空荡,似乎一直被放大,潮水般湮没过温与辰头顶,带来一股深寂的力量,叫他依稀敏锐地捕捉到,这幢房子其实没有真正对他张开眼睛。
世界被藏起来大半,最重要最珍贵的那部分依旧休眠着。
新奇和喜悦蝉蜕一般消失,温与辰抓着温舒颜的手,像是怕吵醒什么,小声难掩低落问说:“妈妈,怎么没有看到哥哥......”
就在这时候,他的声音消失了,就连漫延着的寂静也被腰斩。
他楞楞朝着一个方向,直至和一道横扫而来,带着风声般凌厉的视线隔空对上。
对方冰冷注视的眼睛,有如宝石横切面,如梦似幻般耀眼。
温与辰当场愣住,像是受困于梦里,一步都不得动弹。
可是很快,他就急于要确认那般,再次定睛寻去。
刚才因为失落难耐,他中断了对这幢房子的深入,因而产生视觉盲区般,竟然没注意到一楼居中靠右那一边,还有个敞开式吧台。
而在那边上则是一处宽敞平缓的旋转楼梯,就见在那红木扶手边上,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名,气质骄矜冷淡的少年。
他是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,对于母子俩的到来,久久地回以冷眼旁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