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两人向前接过小满手中的菜笺,和气地躬身:“两位娘子放心,采买一事交由我等便可。”
等小满连拉带哄地将妙真带到效乐坊,刚拐进巷口,便看见了一架雕饰华贵的马车。
车内人听见她们的动静,掀帘探出头来,旋即快步下车迎上来,笑着拱手道:“妙真娘子迁居良宅,在下今日特来道贺,不打扰吧?”
“江恪!”小满惊讶一瞬,眉眼弯弯问道:“说给妙真道贺,怎得空手前来?”
“小满小妹这话,岂不是瞧不起我江某了?”江恪双手负后,露出一副神秘莫测地表情,“听闻妙真娘子要设宴,在下可是特意来为席面锦上添花。”
话音落,马车后便走出两个仆从,每人手中皆有一个红木食盒,等她们行至妙真面前,盒盖掀开,沁人的凉意扑面,只见盒底碎冰铺陈,颜色各异的果子整齐码放,瞧着个个汁水充沛、新鲜欲滴。
“这都是些什么果子?”清甜的果香四溢,妙真止不住的问。小满凑近两步,盒中鲜果模样新奇,竟是她都不熟知的品类。
一旁仆从笑着答道:“二位娘子,这是白皮雪菱和番石榴,都是济阳祖家收到的舶来品,我家二公子特意请人送来给娘子,聊表今日之喜。”
“江令使这是雪中送碳,席上正缺鲜果,你和小满还真是是心意相合。” 妙真抬眼看向江恪真诚道。直想真是机缘凑巧,满心感念,完全没注意这话说出口后小满红红的耳朵。
“咦?怎得都在外面站着?”巷口又拐来一人,长发随意披散,手中随意地拎着梳坛酒,撞在一起叮咚作响,身姿绰约,透露着一股风流肆意。
“江公子。”妙真微微行礼,她一早就给江家递了消息,毕竟江随上次在玉笙坊没说完的话,一直令她很在意。
几人不好在巷口多留,便不多做客套进了宅院。
江恪做了这个宅子小巧的准备,但显然准备做少了,整个宅院一览无余,他显得尤为局促,坐立难安,便跟着小满一起去墙根除草去了。
相比之下,江随要从善如流许多,俨然把这里当了自家,自顾自在院子里煮起茶来,十分随遇而安。
等薛府的两个庖师回来后,妙真便一头扎进厨房。一进院的宅子不大,彼此间都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,久而久之,江恪也体会到了期间乐趣。
待到屋顶炊烟袅袅,满院菜香浮动,薛怀拙和符约、青士三人结伴而至。
薛怀拙看见众人模样讶异道:“难怪江大人今日将活计都搁到了我案上,原来来得这样早。”
江恪站起来揉了揉腰,不好意思笑道:“怀拙兄莫怪,待过了这月,便许你三日休沐,这次绝不抵赖。”
这话说完,江恪注意到了符约的身影:“符约!上次妙真与我提起你,她还说只一面之缘,不想你们已经如此相熟了,我还想着设宴引你们相识呢。”
符约笑笑未多言,只一一与院内众人见礼。在场众人皆是早闻彼此之名,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。
后厨更是一派忙碌,刮鳞、改刀、腌制,妙真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,等鱼入锅后,妙真盖上盖子,长舒一口气。
“妙真师傅烹鱼的手艺,想必京中难寻。”
妙真回过头,只见符约手中捧着一摞磁盘,正站在门前,“你都没吃到,这般夸赞怎么说得出口?”
符约面不改色走到她身边,弯腰将那些磁盘放在一侧,“闻香知味。”
“能得世子这么评价,我放心许多。”妙真擦了擦手。
妙真知晓符约素来爱干净,常年一袭素白衣衫,稍沾尘埃便会蹙眉,便好心开口:“世子请去院里等着吧。”
符约果然没多做推辞,迈步而去,好像真怕油烟沾染上自己的衣服,瞧着他的背影,妙真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戌时一刻,黄昏四合,院内灯色融融,宴席方始。妙真给两位薛家的庖师也留了位置,二人连连推脱,最终还是薛怀拙发话,二人才不好意思地坐下。
“哎呀!”随着江恪一声惊呼,众人看过去,只见他箸间正是那晶莹剔透的鱼脍,“此鱼只有天上间,人间哪得几回品呀。”
众人纷纷品鉴,果然赞声一片。江恪意犹未尽,继续夸道:“这鱼若是能放到鱼市去卖,恐怕周遭一圈鱼贩一整天都颗粒无收。”
“如此这样,我还真想去试试了。”妙真一本正经道,引得席间笑声一片。
酒过三巡,江恪拉着薛怀拙大吐苦水,便是当今治世、京中官场云云,吓得薛怀拙酒醒大半,连连示意他压低声音,小满却听得兴致勃勃。
青士竟是最先醉倒的,一杯酒入喉便不省人事。符约略作一礼,便领着两个疱师扶着他去了厢房内休息。
席间剩的清醒人寥寥。
妙真甚少饮酒,却在学香术时最喜爱闻酒香,今日也不得不承认,江随所带的酒可谓过去所见的清冽之最、醇香之最,想必他应当是极其爱酒之人。
转头看去,果然江随数杯下去面色未改,只是耳尖微红,一双眼却依旧清亮,注意妙真正在看他,便肆意地望了过来。见妙真毫不躲闪,就端着酒杯起身向她走来。
“还未当面和娘子道贺。”江随坐在她身边空置的石凳上,将那盏酒杯举到她面前。
“多谢。”妙真接过酒杯饮尽,开口道:“西南角有几株红藤,是我新手栽种,周边搁置了不少观赏玉石,江公子可愿赏脸品鉴?”
江随眼中升起好奇之色,随后爽朗起身,朝妙真伸出一只手,笑吟吟地说:“荣幸之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