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每想到这些,他心中便恨意翻涌,都恨不得将妙真挫骨扬灰。
只是堂审后现下坊间议论声太大,妙真若骤然身死,难免会牵连长公主惹来非议,只好再忍耐些日子。
不过她身边的那些人,就没必要忍耐了。
杜晦月一路走回正厅,和身侧的玄衣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:“弹劾江家的折子都递上去了?”
“回大人,还剩最后一批未呈送。”
杜晦月靠坐椅子上,阴寒地开口:“若有什么差池,我便把邢架上的人换成你。”说罢随手翻开身侧的食盒。
“大人放心,上奏之人皆是长公主一派,绝不会出纰漏。”
杜晦月扫了眼他,重新看向那方食盒,只见外壁附着细密新鲜的水珠,里面依旧寒气未散,数片鱼肉整齐码放。
杜晦月挑选了最中间的一片,夹起放入口中。不出片刻,他问道:”今日这鱼是谁家的?”
“回大人,还是往常那家,摊主近来捕几尾新鱼,小人便特意选了一条给大人试试。大人可是不合口味?”玄衣卫满心忐忑,今日他看那几尾新鱼脊背黑亮、生龙活虎,所以才想着买下来。
“无妨。”杜晦月眼皮没抬,又夹起了一片慢慢品尝起来,“你做得很好,下去领赏钱。”
“多谢大人恩典!”玄衣卫如蒙大赦,立刻躬身谢恩后快步退下。
他一路走到玄鸦司角门,一个身着青灰短褐,系着粗油布的人正等候在那里。见他出来,立刻上前道:“官爷,这鱼大人可吃的惯?”
那人一凑近,一股河鲜浊气铺面,玄衣卫眉头紧皱,却还是扯着嘴角敷衍开口:“大人赞不绝口,这种鱼以后好好养着,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说罢便将沉甸甸的布袋放入对方手中。
鱼贩打开布袋看了眼,立刻喜笑颜开,连连道谢,心中暗自窃喜,不曾想这几尾松鲈还真是自己的福星。
……
江恪说的宴席并没有开办起来,朝堂之上针对江万程的声音一日胜过一日,喧嚣不绝。圣上终是下达了对他的旨意:赐假百日,令他留居豫章郡永修县,不必回京述职。
虽听着还算温和,可这无疑是对江家进一步的削弱,江家作为京中世家之首,此番处置,亦是陛下对世家大族的敲打警示。
妙真再见到符约时,便是这道旨意下达的这一日。在书肆时,青士来说,符约在此刻在百醉楼老地方等她。
等她到了百醉楼那个雅间,果然见到了多日未露面的符约。
只是雅间内不止符约,江恪也在一旁,只见他靠坐案几上长吁短叹。见到妙真进来,江恪倒是开心了一瞬,又立刻恢复了愁眉不展的样子。
看见妙真疑惑的神色,符约将事情简略道来,轻声开口:“没什么大事,只是想请你来劝劝江令使。”
妙真思虑片刻,“弹劾来势汹汹,应该是早有准备,不过惩治却不重,左右是影响不到你的。”
“你和符约说的一样。”江恪长长叹了口气,“自前朝寒门崛起,宫中便对世家多有打压,如今宫中讨论声不断,陛下任由百官间言行发酵数日,结果只是这种轻轻地问责,那么接下来……”
接下来两方之间只会激化矛盾,愈演愈烈。江恪的担心不无道理,虽宣扬着重用寒门的口号,但世人皆清楚,两方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,彼此间早就势如水火、一触即发。
犹豫再三,妙真开口问道:“此番上书弹劾之人,都是何等身份?”
“确实多是寒门,不过也有零星几个士族。”江恪恹恹地回道。
“几乎都是长公主提拔的人。”另一旁的符约淡淡补充道。
“长公主?江家得罪长公主了吗?”江恪顿时大惊失色。
符约没有回应江恪的絮絮叨叨,只是偏过头去留意妙真的神情。果然,她那好看的眉眼已经皱了起来,低着头兀自沉思。
目的已然达到,他暗自感受,现下并无前日那莫名翻涌的异样心绪,一切仿佛都在慢慢回到正轨。
他抬眸望回江恪,浅笑道:“我倒是有主意,不过可能江令使得委屈些,稍后回去的路上可以特意摔坏条腿,只要闭门不出几日,这些风波自然可以过去。”
江恪看鬼一样看着他,连连摆手:“你开什么玩笑,我平生最怕疼了,这般苦肉计可做不来。”
之后二人的议论,妙真全然听不进去半句,她不由得攥紧手心。
心中先前的猜测已被证实,琅华公主的矛头,已经率先对准了她身边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