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真提步准备上船,忽而心生一计,故意说道:“你别看他那样,其实心肠里坏得很,一言一行都要在他监视下,此番传话,其实也是为了看我有没有真的来这里。”
阿拾显然面色一僵,震惊、不可置信、局促在脸上轮番调换,磕磕绊绊地道:“居然……是这样的吗?”
妙真掀开画舫的竹帘,俯身一脚迈了进去,一本正经继续道:“是啊,此人睚眦必报,今日这些话你可莫要与……”
话说到这戛然而止,一艘画舫不过九尺,舱舍更是狭窄,妙真弯下腰便能将内里光景一览无余,只见符约坐在她的对面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。
身旁的青士低着头,双肩抖动地厉害,仔细听还能听见他绷不住的细碎笑声。
妙真当即放下竹帘,收回脚飞速站起身,扭过看阿拾正挠着头,压低声音道:“抱歉啊娘子,我还特意将你们安排在一处呢,既然如此我给你换个画舫吧。”
“不必。”妙真面无表情地回绝,重新掀开帘子坐了进去。
阿拾不由得暗暗佩服,妙真娘子果然忍辱负重,是个成大事之人,怪不得能成功开导窈娘!
画舫舱内,三人相对而坐,一时间十分和谐,青士率先打破沉默:“妙真,公子开始清查世家后,城中权贵免不了轮番宴请,我们今日来是受邀而来,你不必拘谨。”
“我何时拘谨了。”
“确实不必拘谨,见妙真娘子真的来这里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符约轻笑道。
妙真把这句调侃当作风声,扭头看向船外。
进了玉笙坊,果真如青士所说,早有人等待着符约二人,引着他往另一侧走去,如此便与她分开了。
阿拾在前引路,领着妙真一路往上,行至二楼沿着回廊一路往前走,琴曲渐深。
踏入那个熟悉的雅间,已然坐了五六人,窈娘独坐在珠帘里侧,叮咚如泉的琴曲从手指间倾泻而出,颇有万物复苏之感。
妙真坐在人群后侧,她素来不懂听曲,只觉得比上次窈娘所奏的《梅花三弄》还要动听几分。
一曲终了,窈娘起身敛衽行礼,众人纷纷夸赞道:“许久不闻瑶池仙曲,比当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!”
“李兄近来听的全是新人曲子,如今这一回听下来,可是要流连忘返了。”
“哈哈哈,这便是所谓的宝刀未老,底蕴非凡啊。”
窈娘对一众称赞从容道谢,走出来依次敬茶,等发现人群后侧的妙真时眸色一亮,旋即回身与周围人说:“劳烦各位厚爱,今日曲乐已经全部奏完,晚些白玉台上会有小乔娘子登台献艺,诸位可自行前往,窈娘稍后还有贵客,便不多留诸位小坐了。”
小乔乃是玉笙坊近日风头最盛的乐师,听到这众人也通情达理的很,纷纷起身告辞。
待人群离去,窈娘重新倒起一杯茶,走过来递给妙真。
妙真见她容光焕发,心里也为她高兴,手中杯盏里香气四溢,清润绵长,忍不住再次感叹:“巧音衔香,果真是好香的茶。”
窈娘坐在她身侧,笑道:“早就瞧出娘子喜欢,我特意留了几包送于娘子,可不要嫌弃。”
“这怎么会嫌弃,是该多谢你记挂。”妙真由衷感谢,这等香气实在少见,焉有不收下的道理。
见妙真一口接着一口地品茶吃点心,窈娘神色温柔,忍不住关切道:“近日娘子可好?腿上的伤如何了?”
妙真轻微晃了下腿,“用了好多药,现下已经好多了。”
窈娘抿唇笑道:“娘子怎么不问问我?”
妙真左右看了看她,认真道:“我瞧你如今好多了,当日在玄鸦狱时,额角留下的伤也不见了,这样就好,我真心为你感到开心。”
这下窈娘眼底浸满水光,喉头微哽:“当日身陷囹圄,满心死志,还未来得及好好多谢娘子。”
只见妙真摇了摇头,安抚道:“不必多谢我,功归自身,缘由自造,我先前就说过了,娘子能有今日全凭你自己。”
一语落定,窈娘心中暖意翻涌,都要化开了,心道若自己有女儿,能出落成这个模样,她便此生无憾了。一念及此,便想抱着面前的小娘子转上两圈。
二人交谈不多时,窈娘忽而想起一事,开口道:“对了,今日听闻娘子要来,绾枝特来与我打听了下。
妙真闻言点点头,“我也正有事要寻她。”
“娘子安心等在这里吧,我们彼此约定了时辰,绾枝会亲自来接娘子。”
二人闲谈不过半个时辰,房门果然响起三声轻叩,拉开门一看,正是绾枝。
昔日见她时距离尚远,且又隔着珠帘,只瞧了个大概身影,今日面对面,妙真不由得心中赞叹,不愧是世代将门的后人。
任家累世戍边,家中无论男女,自幼皆习弓马兵法,成年均可披甲持戈。若没出事的话,面前这位或许也将是护疆土安宁的将领。
绾枝并不同于京中女子柔婉,五官更不似小满一般浓墨重彩,她眉目分外英气,身姿挺拔,但已无凌厉之色,只是浅浅笑着,对着妙真行礼道:“不知娘子可愿赏脸,移步一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