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儿好得狠,为何要下山?”荣姨满脸不解,很是疑惑,“不过你啊,切莫动逃离的心思,你来时没有见到守卫吧,梁当家是不拦着人下山的,不过没有一人能活到山下。”
“这又是为何?”
“这里山路复杂,一步踏错就是断崖,哪怕你万分之一的几率歪打正着走对了,这里山间有熊有虎,天家还养了十来头专吃肉的狼犬,还没到半山腰恐怕就被四撕碎了。”荣姨边说边哆嗦两下。
“那你们从没有下过山?”
荣姨笑道:“那也不是,只有跟着梁当家,或者他身边那两个管事,才能安然无恙下山,据说天家的狼犬认识他们,甚至还能帮忙驱赶野兽呢。”
“……多谢荣姨。”妙真垂着头,一副满心失落、无力反抗的模样。
荣姨当她一时难以接受,继续劝道:“小娘子,我也听说了些你的事,天家看上了你制香的本事,特令梁当家请你来,这以后必然大有前程,家中若有亲人知晓你得贵人看重,,也会为你开心。”
妙真若有所思:“我明白,荣姨,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吧,你放心,我们这晚上也安全得很呢。”荣姨和善地笑道。
从营帐走出时,俨然已经入夜。抬眼望去,群星铺满天幕,月色清亮垂落,似乎抬手就能触碰得到。
妙真朝着正北侧远眺,那边正是建康城中方向,但现在入目均是一片漆黑,只能见些连绵起伏的山影,在夜色里勾勒出模糊厚重的轮廓。
周围的营帐尽数挑亮油灯,暖黄微光从布帐缝隙漫溢出来,隐约能听到营造内细细簌簌的交谈声音。
前方空地新摆了数张木桌,三三两两结对落座,捧着碗吃着东西聊着天。饭香飘来,四处却不见升起的炊烟,可见是早就做好的。
妙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,却觉得脚下一空,险些当场栽倒。
她稳住身子低头,这才发现,脚下陷入了个六寸有余的浅坑。这空地上铺就的是山间黄土,本就崎岖不平,寻常小土坑极易被人忽略,不过这坑没有过渡,陡然出现,反而吸引了妙真注意。
她蹲下身,轻轻拂去表层堆积的松软沙土,果真露出了那压实的坑口。
这土坑呈四方形,自外侧向内缓缓倾斜,形成一道平缓坡面。
土层被长年重压碾得密实坚硬,瞧模样,应是有重物在此静置数月,才压出这般印记。
坡面一侧深、一侧浅,这重物理应难以维持平衡,此地绝不可能只有单独一处压痕。妙真不动声色,顺着空地继续缓步前行。
路上两名路过的汉子瞥见独自游荡的她,低声闲谈两句:“怎么还有这么年轻的娘子啊。”
“我白日里看梁当家亲自领着她来的,想来是天家特意招来的人。”
踱步一圈,妙真重新回到营帐中。方才走下来,整片空地上一共分布着四处一模一样的方形浅坑,坑与坑之间相隔七八步,四点相连恰好围成一个规整圆环。
她在墙角寻了快炭火,在地面草草勾勒这四处位置,他们都是由深及浅,各处方位画下来,都是朝里深,朝外浅,四点合围,形成了一个四足鼎立的样式。
妙真蹙紧眉头,抬眼望向帐外开阔空地,沙石杂草在地面上零星散落,规模远胜那片草屋前的平地。心中念道:难道这空地上,曾摆放着什么巨大的、带四足支撑的器物吗?
脚步声渐近,妙真将勾勒出的炭痕抹去,起身看去,正是荣姨端了碗饭走入。
荣姨将饭碗摆在桌子上,朝着她道:“今天还没吃上饭吧?我给你端来了。”
“荣姨,我不饿,你先吃吧。”妙真轻轻摇头,坐在了桌子另一侧:“对了,荣姨,我还不知那位天家寻我上山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明日我带你去看看,天家那有位需求量极大的大客户,山上原先致香的老师傅年纪大了,如今人手不够用了。”荣姨一边大口吃着饭,一边随口答道。
大客户,妙真首先想到的就是宫中。
这宝华山一定是和杜晦月一党脱不开干系,而这群人共同点,也就只有那座宫闱了。
再加之能沾染上供香的渠道,幕后之人十有八九是杜晦月的义父、前玄鸦司主事。如今的内侍统领——制局阮玄玑。
不过无论主使是谁,令宝华山众人称呼其为天家,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。
长公主一伙,图谋的无非是至高皇权。也正因如此,他们才极力拉拢符约。若是能得到符约相助,这群人的谋逆筹谋定会如虎添翼。
可妙真心底又生出一层疑云:符约宁愿主动交好临川世子,也不肯归顺长公主。
他们之间真的如坊间所传的,只有些情感纠葛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