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你可别小瞧我的眼光啊,我看着合适的还没有不成的,当初刘老六两口子,所有人都不看好,还是我从中撮合,如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!”
说罢又是笑声一片,符约眼中笑意盈盈,对着她低声道:“走吧。”
二人并没有回营帐,而是沿着僻静山道缓步慢行,夜间山上凉爽清净,偶有鸟叫蝉鸣,褪去整日辛劳,此刻更显得十分惬意。
符约开口问道:“这里和槐余峰比起来如何?”
“这里要热闹许多,大家都会觉得这里是很自在平和的好地方吧。”妙真望向不远处的空地,人们三五就坐,相谈甚欢。
“你很喜欢这里?”符约轻轻问。
“不喜欢,在我看来,这里好比大梦将醒。”妙真垂下眼睫,“他们皆是在民间走投无路,上山后才有了容身之处。世道苛刻,逼民落草,又令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虎作伥,一旦东窗事发,大家又会成为替罪羔羊,京中都是如此,远离庙堂之处又该如何?”
符约看着她,那张净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怅然,众生苦难,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娘子渡得过来的,沉溺于这样的思绪可不是好事。
想到这他话锋一变,将话题转走:“对了,你知道宝华山的传说吗?”
妙真抬头看他,疑惑道:“什么传说?”
见她来了兴致,符约继续说:“数年前陛下得了一场怪病,宫中御医束手无策,陛下一连几日罢朝弃政,昏睡不止。一日夜里,陛下梦登蓬莱仙山,正好遇见了一个老神仙,老神仙看陛下龙气衰微,就对身旁的小童子说:‘此人乃真龙之子,此劫不该,你为在世仙官,且去助他渡此难关罢’。”
妙真不解道:“这与宝华山有何关系?”
“陛下醒后正是夜里,忽感大地震动,飞鸟尽数腾空;同一时刻,宝华山顶落下一尊巨大青铜鼎。”
妙真忍不住轻笑一声:“这梦境尚不如李夫人怀上皎然的胎梦真实。”随后,她笑容一止,缓缓收回。
符约不觉,继续娓娓道来:“这时一位云游的道长途径,便借用这口天降巨鼎,为陛下炼制出了回魂丹,果真药到病除,这位道长也是被奉为仙官,留在了陛下左右。”
妙真重新抬起头时,只见她笑意彻底消散,神色凝重,犹豫再三才开口:“符约,这好像不是传说。”
“什么?”符约微顿。
“似乎真的有过一口鼎,就在方才的空地上,那地面盖上了一层黄土,如今几乎平实,寻常人看不出来,不过确实有四个巨大的足痕,我原先不知是什么,现在看来,可能就是四鼎足印。”
符约目光望向方才过来的空地:“若是这么说来,阮玄玑应该更为清楚这个‘传说’吧。”
“那么大一口鼎不会凭空消失,既然被奉为天降神鼎,它如今理应存放在……”
“宫中?”随着妙真说出答案,二人彼此心中清明。
阮玄玑、长公主,以及那位仙官王道衍,所有谋划的核心,都还盘踞在那个深宫,而唯有被卷入他们的纷争,才有可能触摸到真相,才有可能知晓费云与他们的关联,弄清那句“送入费云”究竟意欲何为。
而妙真顺从地上山,顺从的融入寨子,全是为了靠近真相。
她与杜晦月的事,阮玄玑不可能不知晓,他死前那些疯癫症状,恐怕也会怀疑到与她有关,即便如此,依旧舍不下她这个人,无非就是那神乎其神的制香手艺。沉默片刻,她侧头看向符约,轻声道:“多谢。”
“为什么谢我?”
“阮玄玑令人掳我上山,却不敢用我,只因我尚未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。所以梁非衣对我百般试探,令我始终游离在他们的谋划之外。”妙真坦诚道:“你大张旗鼓地说为我而来,方才又在人前演起与我亲密的戏份,是想在他们眼中,让自己变为我的把柄。”
符约笑意更深,似乎对她能想清早有预料:“萧宝煜想拉你入他麾下,而今阮玄玑更是不惜动手掳人也要将你困在山上,看来都是慧眼识炬,知道你这人实在难得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只是宝华山道险峻,危险重重,你是怎么上来的?”
“九州皆可往……唯恨缚此身。”
妙真没有听清后半句,只觉得符约轻描淡写地开口说出皆可往,仿佛翻山越岭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。
他转而又向妙真,笑道:“不过要让他们彻底相信,我是能拿捏你的软肋,还差最后一把火。”
“该如何做?”
“你知道二人间什么情谊,才最容易令一方失了分寸,甘愿为棋吗?”
看符约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,妙真好奇问道:“是什么?”
“情深似海,天作之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