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少又走到火堆旁边,火光照进他的眼里熊熊燃烧,“我打听到消息,楚姑娘要回蜀中,楚太守勒令她回去,楚姑娘不得不妥协,这几天正要动身。”
方瑾不安的神情往张青青脸上瞟,见她还是坦然自若,张青青会意他的眼色,也只是冷淡地继续翻转手上七八分熟的鱼身。
方顾生的人半途劫了那封给楚南夕的第一封信,本来只是想放缓楚南夕回去的进程,楚太守又火急火燎地送出第二封信,信中还奇怪地提到一句话。
方顾生没有注意到一左一右两人你来我往的表情,突然抬头看着他们,疑惑问道:“你们有得到楚姑娘要成亲的消息?”
方瑾这下子不怕冷面冷语的张青青,小心翼翼地往她边上挪,方顾生是傻子也看出他有事瞒着他,知道他惹是生非的德行。
方顾生肃然问道:“你又干了什么好事?”
“我什么事情都没干!”方瑾举起双手,瞪大了眼睛看过去,心虚道:“我只是提了个意见,这事真的不是我干的!”
这是千错万错就怪他这张碎嘴,第一次和张青青见面就絮絮叨叨地说了现在各方的处境,要对付宋宁只能借助楚南夕的手。
他心血来潮开了个玩笑:“要不然就让我那表弟和楚姑娘在这成婚吧,楚太守那老头不得不来。”
他还得意地哈哈大笑,这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说出来的玩笑话。
当时张青青认真地看了一眼,方瑾以为是嫌自己烦,当机立断闭上了叽叽喳喳的嘴。
方瑾没想到这女子第二日对他说,“婚书我已经送过去了,你想办法和楚姑娘还有少爷说吧。”
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,方瑾不淡定地扭过脖子,不打自招地看向身侧的张青青。
张青青不为所动,悠然自得地拿起烤好的鱼,撕下一片塞进嘴里。
方顾生心里一根弦不知不觉绷了下,阴沉着盯着她脸上,有十足的耐心等着她回答。
火堆在三人之间噼里啪啦作响,方瑾一头的汗,不知道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烤出来的热汗,只觉得今天自己是非死不可了。
他环顾了一圈这依山傍水的好地方,确实是个藏身之地好去处。
张青青终于是动了,不甘示弱地看向这位年轻的新主人,开口道:“当然是你和楚姑娘成亲。”
还没等方顾生及时发作,张青青已经说出了下一句,“这办法就是唯一的突破口,但是你对珠儿姑娘情根深重,这法子我怕你不肯用,所以我们帮你拟了张婚书送给了楚太守,他这次肯定会大驾光临,助我们一臂之力。”
这样的消息任谁来了都镇定不了,婚姻大事竟然被这两人外人替他随意交付了出去。
方顾生听了大震,第一时间想到了珠儿,站在对面失望地看着他,两人之前生出沟堑的缝隙快要填平,瞬间被张青青一句话碎得分崩离析。
方顾生脸色铁青地质问道:“你们这样做,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和楚姑娘的意见?”
张青青霍地站起身,握在手里的插鱼的木棍锋利地像是征战的剑,“宋夫人的名号你难道不知道吗?她囚禁了你十年,想必你父亲和祖母也不是突发恶疾吧,你在她面前优柔寡断,儿女情长,死得只会是你自己。”
肆意燃烧的火光中,两人互相逼视的双眼针锋对决。
方瑾抹了一头的冷汗,如若针毡地站了会,犹豫片刻,还是道:“其实我在楚家老宅的时候,我已经和楚姑娘提过这件事情,她当时就拍板决定帮我们,愿鼎力相助。”
方顾生绷紧了脸,不得不承认张青青长驱直入的话说得没错,他也无法理直气壮的去反驳,只得将锋利的眼睛看向嬉皮笑脸的方瑾。
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挣扎和犹豫,倒显得眼中火气不那么真诚。
方瑾吓了一大跳,可还是苦口婆心地劝慰道:“这又不是真的,只是和楚姑娘逢场作戏,人家姑娘都不在意,你反应这么大,你又不是没做过。”
方顾生瞪了他一眼,张青青又掏出一张红纸黑字的婚书递到他面前,“是逢场作戏不错,但是全部要按真的来,下聘这些事情必不可少,在宋宁面前不能让她抓住一点把柄。”
这场蓄谋的婚姻实际上就是假戏真做,唯一假的就是一对新人的真心。
方顾生犹豫地伸向红得刺眼的婚书,忐忑地打开看着他和楚南夕的名字。
张青青看出他的动摇,只是形式所迫,她必须亲自打破方大少一切犹豫的念头:“按照计划,楚姑娘的父亲不答应,她就会以死逼迫,想必楚太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,你们成婚当日,当着当朝太守的面揭发宋宁,打入大牢,最好不过。”
方瑾仔细端详方顾生难看的表情,自我调侃道:“我要是行我就上了,要不是自己几斤几两也轮不到你是不是。其余的事你不必担心,赛心手下的人会帮我们,宋宁手下那么多人又不可能都是同一条心。”
方顾生此时心烦意乱,所有焦躁、不安、心如死灰的情绪交杂成一潭死水,他放不下,又:“既然你们都替我决定了,那还问我干什么?”
“顾生!”方瑾冲过去喊住方顾生,他从未用过如此认真的语气喊过交往十余年的表弟,反倒自己不适应了。
方顾生离开的背影顿住,听见他干涩地说道:“我们也是万不得已,现在不单单是报你的仇,是这里所有老百姓的仇恨都压在了你身上,知道你比我厉害,比我有远见,也知道你能放的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