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剑宗的山门前，三千弟子列成一排，上百把灵剑悬于天际，剑尖所指之处，一只九尾天狐正踏云而来。

那狐通体雪白无杂色，九尾铺展如云，只有尾尖一点殷红的血，落地的瞬间化为人。

狐王白砚行，三界第一妖尊。

三百年前屠尽仙盟，硬闯天劫而不死，修真界提起这个名字，没有不咬牙的。

恨得多，怕得更多。

而此刻，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妖王，正以一种极其散漫的姿态停在云巅之上。

细看去，他怀中还箍着一个人。

那人一身白衣染血，不正是万剑宗最年轻的剑修长老，祈霜樾。

“白砚行，交出祈仙君！”仙门有弟子忍不住

白砚行闻言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，唇角微微勾起弧度。

“交？”他的声音清晰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，“他自己不走，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
祈霜樾的脸色比纸还白，他马上出剑，抵在白砚行的喉间，只要再进半寸，便能刺穿他的要害。

可他没有，他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按着小腹。

那里隆起一个不该有的弧度。

“祈霜樾！”同门师兄弟的声音从云端传来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祈霜樾没有回答。

他说不出口。

一个月前，他为夺宝物与白砚行在秘境中缠斗三天三夜。

灵力耗尽之际，两人双双坠入阴阳果树下的灵池。

那池水浸泡过千年阴阳果，早已染了果性，后来的事，他也不愿意再回想了。

“是我大意了。”祈霜樾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那日在秘境，中了阴阳果的招。”

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，只盯着自己手中的剑。

“此事与宗门无关，是我一人之过，待我诛杀此妖，自会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白砚行忽然低头，在他耳边笑了一声。

“祈仙君，”白砚行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，亲密又危险，“你都这样了，还想着杀我？”

祈霜樾的剑锋往前推了半寸。

白砚行的喉间马上渗出一丝血痕。

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，血沿着脖颈往下滑，反而笑得更深了。

九尾狐天生的妖冶面容近在咫尺。

“我狐族血脉霸道得很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，仿佛在说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，“离了父族的气息滋养，这孩子活不过百日。你肚子里这个，现在就指着我的血气吊着命呢。”

“闭嘴！”

“你杀了我，他也得死。”

“我让你闭嘴。”

“你舍不得。”白砚行完全无视那柄剑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开祈霜樾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，“祈霜樾，你这人看着冷，心肠最软了。不然那日在秘境，你早该在我昏迷的时候一剑杀了我，对不对？”

祈霜樾没有回答，他的指节攥紧剑柄，攥得发白。

“够了！”

云巅之上，一道温润的声音穿破嘈杂。

南浽自人群中走出，青色的剑穗随风摆动，他没有看白砚行，目光径直落在祈霜樾脸上。

“师兄，”南浽开口，“随我回宗。掌门面前，我替你分说。至于这孩子……”

他的目光终于扫过祈霜樾的腹部，“……自有办法处理。”

“处理？”

白砚行眯起了眼。

九尾忽然炸开，方才的散漫在一瞬间褪尽，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脊背发寒的威压。

“沈仙君，”白砚行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调子，“你当我的种是什么？说处理就处理？”

南浽迎上他的目光，寸步不让。

“白砚行，你心里清楚，这孩子是怎么来的。”南浽的声音依旧温和，“若非阴阳果作祟，我师兄怎会……”

“怎会什么？”白砚行打断他，“怎会跟我扯上关系？”他低头看了一眼祈霜樾苍白的侧脸。

“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。偏偏就是跟我扯上了。”尾音上扬，带着一丝得意。

南浽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，不再与白砚行争执，“师兄，跟我走。”

他向前一步，向祈霜樾伸出手。

然而白砚行的九尾猛地收紧，将祈霜樾整个裹入自己的气息之中。

“南仙君，”白砚行垂眼看他，居高临下，“你的手，伸得太长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一掌拍出。

妖力化作白光，直冲南浽而去。

南浽翻手结印，仙光与妖力撞在一处，轰然炸开，云台上飞沙走石，修为稍低的弟子被气浪掀翻。

等尘烟散去，云巅之上已经没了白砚行和祈霜樾的身影。

南浽站在原地，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。

他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，片刻后，他收回手，整了整衣袖，重新挂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神情。

“仙君……”有弟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。

“无妨。”南浽微笑，“将今日之事回报掌门，就说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远方天际，“……祈师兄被狐王挟持，弟子无能，未能救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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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时前，祈温尹把最后一道压轴题写完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无聊。

实在是太无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