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远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排牙。“虽然没有证据对不对？”

似乎是被露出真面目的胡远吓到了，不二周助的睫毛猛地一颤，原本直勾勾愤怒注视胡远的眼睛不安地往旁边偏了偏，避开了胡远凑上来的视线。

整个人不断往后退，直到后腰抵上了身后那堆纸箱才停住。

胡远看见他后退，也没有步步紧逼。他就站在原地看着，像一个猎手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在角落里扑腾。

他再看向不二周助的时候，脸上已经没什么好装的了。嘴角咧开露出毫不掩饰的嚣张，眼睛里面全是亮晃晃的得意。

不二周助的瑟缩与无助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满足。下巴抬高，歪腿站立，胡远俨然是把这间满是灰尘和纸箱子的器材室当成了自己的地盘。

“你知道是我买通水军和营销号给你造谣又如何？知道我的经纪人和公司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又如何？”胡远歪着嘴笑了笑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诚恳，像是真的在替不二周助感到惋惜，“没有证据的心情很难过吧。”

他往前迈了几步，凑到不二周助跟前。

“我的经纪人、我的公司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。买水军下黑稿，都是最简单不过的事。”胡远竖起一根手指头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讲解一道特别简单的算术题，“你以为那些营销号为什么会发你的黑料？那是因为收了我们给的钱。收钱办事，天经地义。”

“你真以为节目组发个律师函就能查到什么？”他嗤笑了一声，摆摆手，“那些账号背后的人收了钱就会乖乖闭嘴，就算被抓进去坐几个月牢，出来照样有人养着。只要嘴巴严，钱不会少。”

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沉重，“没有证据，你觉得你能拿我怎么样？”

不二周助被他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整个贴上了那堆纸箱，退无可退。

胡远凑得近，能清晰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，整个人像风里的一片孤叶。

不二周助也就这样了，胡远在心里想。还以为真是什么天才少年，被粉丝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。如今被他稍微恐吓一番，就变成了一个畏畏缩缩只会害怕发抖的胆小鬼。

他盯着不二周助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，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委屈再到恐惧，一层一层地剥落，脸上的表情也从得意慢慢变成了一种心满意足的畅快，像是大夏天灌下一整瓶冰水，从头爽到脚。

他又往前凑了半步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不二周助脸侧的栗色碎发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，一股热烘烘的气息喷在不二周助的颈侧。

胡远能感觉到不二周助整个人都绷紧了，脖子上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
“既然已经经历过网暴，那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。你应该不想再经历一次全网黑了吧？”他拍了拍不二周助的肩膀，“老实给我闭嘴，现在你能在出道位坐着就算是我们给你的恩赐了。要是再惹我，说不定哪天我让你连决赛都进不去。”

他收回手，直起腰，满意地欣赏了一下不二周助此刻的样子：缩在纸箱前面，两只手攥在身前，整张脸白得不像话，只有眼眶那一圈红得吓人。眼泪含在眼睛里要掉不掉，鼻尖上满是冷汗，嘴唇上还留着刚才自己咬出来的牙印。

胡远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的灰，灰尘在灯光下面浮成一小团。“行了，我走了。你自己在这好好想想吧。”

他迈步出去之前偏头往回看了一眼，不二周助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纸箱上，栗色脑袋低着，整个人缩在墙角的阴影里，看上去又弱小又可怜。

胡远哼笑了一声，心里嗤道，就这？就这还天才呢。

不二周助维持着缩在角落的萎靡姿势又过了大概十几秒，直到确定胡远彻底离开后才慢慢直起腰来。

后背离开纸箱，他伸手拍了拍后腰沾上的灰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。

那双眼睛重新清亮起来，冰蓝色的瞳仁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，眼眶周围要哭不哭的红痕还在，但底下的委屈和慌张已经消失不见。

双眼一弯，嘴角上扬，又回到了平日里那个温柔自信的不二周助。

擦了擦手，他抬手把为了示弱特意垂下的额前碎发往后捋。动作十分随意，但却带着说不出来的潇洒，跟刚才那个缩在墙角不敢抬头的人简直判若两人。

他来到房间角落，从由许多杂乱的舞蹈软垫搭建而成的台子上摸出方尽欢那台相机。相机的录制指示灯此时还亮着，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的，就像不二周助此时的心情一样明媚。

结束录制，不二周助翻到回放模式检查刚刚录到的画面。

看着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这个胡远可真蠢啊，甚至都不用他说话引导，就主动把所有事抖落了出来。

他本来还准备了好几套话术，以防胡远嘴硬不承认，想着怎么迂回试探、怎么激将、怎么绕圈子挖坑，结果全白准备了。

胡远这人，稍微一诈就把底牌全掀了，还自觉胜券在握，得意得不行。

也不知道他背后的经纪人和公司，知道他们自认处理干净了所有尾巴、正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，被胡远亲口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是一种什么体验。

“宿……宿主？你刚才……你刚才……”脑海里系统007的声音带着股没反应过来的懵劲儿，电子音都卡壳了。

“嗯？”不二周助把相机细心放进收纳袋里，推开门往宿舍走去。

“你刚才那是演的吧？！”007的声音一下子拔高，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
“你你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？！不对，我知道你演技很好，不然也不会被邀请拍电影。

但是……但是你刚才那个委屈、那个弱小、那个要哭不哭的样子，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被胡远欺负惨了！结果你转头就变脸，你可真能演！”

不二周助朝路过的选手们微笑着打招呼，丝毫看不出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。
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不二周助回应系统007。

“怎么没有！”007的电子音又急又气，还带着一点被蒙在鼓里的委屈，“你平时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，我哪见过你被欺负啊。

你刚才被欺负得只能靠着纸箱站立的时候，我都想冲出来挡在你前面了你知道吗！我差点就要违反系统守则替你攻击胡远了！结果你……你……你骗得我好苦啊宿主！”

“好啦，对不起007，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。让你为我担心了。”感受到007的难过情绪，不二周助放轻声音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，在脑海里软声哄它。

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演技，防止胡远反应过来，刚才在器材室时他特意关闭了007的声音。想来确实是自己的疏忽，007不知道真实情况突然见到自己被欺负肯定急坏了。

“再次向你道歉007，你突然看见我被欺负，肯定急坏了。这次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，下次不管做什么，我一定提前跟你说清楚，不让你白担心。你能原谅我吗？”

007哼哼唧唧地没说话，电子音里还带着点小情绪，但明显软下来了。“我原谅你了……”

“那最好最棒的系统007，能麻烦你再帮我检查一下刚刚录到的画面有没有问题吗？比如有没有哪里没录清楚、声音有没有断掉之类的。你帮我看看吧，我最信得过你了。007你最厉害了！”

007单纯得很，被不二周助一夸，顿时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忘到了九霄云外，电子音都亮堂起来了，红着脸开始抓取相机画面一帧一帧地检查。

几秒后它兴冲冲地向不二周助进行汇报：“录得清清楚楚！无论是他欺负你的动作还是嚣张的表情，以及说出来的话，全部都录得清清楚楚！保管放出去谁看了都得骂他！”

“谢谢你007，你真是最厉害的系统。”

“不用谢啦。”007难得扭捏起来，电子音都变得细声细气的，“这次设计胡远我都没起到什么作用，全是宿主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
“怎么会没起作用。”不二周助认真地说，“要不是你每天帮我盯着胡远的动向，我哪能掐准他什么时候一个人待着、什么时候心情最好最没防备。你提供的情报都是最关键的，不要小看了你的作用呀007。”

007被夸得快要冒泡了，如果它有实体的话大概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了。但过了一会儿，它忽然安静下来，迟迟没有说下文。

不二周助察觉到不对，放慢脚步：“怎么了007？”

“宿主你的演技太厉害了……我回想起你那个样子，虽然知道你是在演戏，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……不管是真实还是演戏，宿主以后能不能少受委屈，我看着难受……”

突然被系统话温暖到的不二周助脚步一顿，像是冬天喝了一杯热巧，浑身暖暖的。“谢谢你007，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