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杜分外好奇:“刘焱兄厉害呀,自己就出来了,你看到的是什么画面,能不能告诉我?”
刘焱好脾气地回答:“可以啊。”
“那你看到的是什么?”
刘焱呵呵一笑:“看到我死了。”
许杜震惊:“啊?这你还这么冷静?”
“因为我本来就身患绝症,活不了多久了,来到这个地方只是想死前心情安宁一点。”
许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,倒抽一口气又叹出去,话卡在嘴里说不出口。
“我先前怨天尤人,恨为什么我就落得这样短命,反而进去死了一遭,想通了自己还有点时日能活呢,认识你们也算值得。”他说着突然咳嗽起来。
猛然咳出血丝,但止不住,瞬间血从他喉间涌出,落在衣襟上形成点点红梅。
许杜急忙过去扶他,用自己的木灵力吊住他枯竭的生机,只听刘焱笑骂:“这贼老天,听我说值,就不打算让我活了,还不如让我死在画里。”
刘焱推开许杜,靠在墙上:“山长,你这地方真好,可惜壁画缺了一块,我替你补上吧?”
说罢刘焱就消融在众人面前,空白墙壁留下赤色云霞,浓墨重彩又如同火焰灼灼燃烧,像他生命烬灭。
“他,死了?”许杜怔愣摸上墙壁,再无灵气波动。
失踪事件尘埃落定,结局惹人唏嘘,他们告别怅然的山长,返回客栈,夜太深,决定留居一晚再回宗。
他们还与客栈掌柜说明情况,看了刘焱的那间房,他带的行李很简单,桌上铺陈着笔墨纸砚,可白纸空空,一字未写。
苏远霄躺在榻上,此次经过有些沉重,许杜也没再念叨,客栈内,静静地沉入梦乡。
入了梦乡他才知道,他所感受到的有多么清晰强烈,以为书上读的片段已经将他的胆磨得经吓,才能在画中场景那么快地抽离,可记忆深刻到再次复现,他会惊惧,害怕在意的人一一逝去。
这个夜晚大家都不太好过,风景美丽的青云镇给他们留下了不太美妙的回忆,
苏远霄连这特产的笔墨丹青都嫌弃地没带回宗,彻底消灭初来时想带师尊也逛逛的念头。
春浅山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,苏远霄心想。
两日不见像隔了大半辈子,他再度回来,聆听占风铎的声响,没见到凌逸身影,也没见到掌门在此,心中不安和慌乱感受达到极致。
他飞速寻找着凌逸的踪迹,心跳到嗓子眼,鼓动着他要把叫喊呼唤出声。
“远霄,你回来了?”
凌逸推开房门,瞧见的就是显然有些慌乱急促的苏远霄朝他看过来,眼眶好像还有些泛红:“师尊!”
“遇到什么了?担心我么,你瞧,好好的。”
凌逸将房门彻底打开,伸手向苏远霄示意全身都康健:“劳顿辛苦了,进我房中坐坐,歇息一下?”
屋内是熟悉的安神香,以及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草药味,屋中桌上摆着药碗,是喝完的。
苏远霄的精神松懈下来,眼前人又变成对他散发吸引力,极其想亲近的存在。
若平日,苏远霄已经胆大包天去触碰凌逸的腕骨,拉着他的手轻摇,表示一点不过分的逾矩,可他突然害怕到,接触到这个人,会不会真如玉琉璃一样破碎。
凌逸偏偏脑袋,看着这个沉默的,状态明显不对的徒弟,眼尖地发现对方的手指颤动一下:“吓到了?”
苏远霄目光幽深:“师尊,我遇到一个幻境,那里之中,你也死在了我的怀里。”
凌逸捕捉到他用的“也”字,若有谁的逝去能影响人的心绪,那一定是:“远霄,你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了,修仙之人命数是很长的,所以,看着眼下吧。”
握住苏远霄发颤的指节,受心境影响,少年人的手反而比他这个刚喝过温热药汤的还要微凉些,真真是受到了惊吓委屈,凌逸怜惜地捂暖对方整个手掌心。
“瞧被你叮嘱后,我都每日都按时喝药,保证能陪你更长时间呢,别想那么多好不好?”
那你陪我生生世世好不好。
苏远霄没说出口,只攥紧了凌逸的手,眼神更加灼人:“修仙路上好孤单,师尊要陪我。”
“不是还有元宵小队么,远霄怎么会寂寞呢?”
苏远霄不给面子地拧眉:“师尊不陪?”
凌逸其实也保不准自己的寿数,他分明已经不再能修道,却也尽力被保护维持着灵气护身,于是在他身上维持着奇妙的状态,
倘若彻底抽空他的灵力,应该也如凡人一样,等不到苏远霄修道大成就已衰老逝去吧。
“我现在不就是在陪着你吗。”
“师尊!”
凌逸起身,忽然搂住苏远霄,将他脑袋靠在自己心口,就轻抚他后背:“耍什么小孩脾气,不许乱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