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他有所防备,在验尸时没有隐瞒,应执信不过他,复又找了三名仵作验过,还好没露馅,亏得他胡乱洒了一把烟灰于那女尸口中,否则定会被看出端倪。
这件事闹得这么大,开弓没有回头箭,私自用尸体作伪、将无人认领的尸首作私用...桩桩件件都是他逃不掉的死罪,他既然一脚踏上了贼船,不得不继续下去...
兰琴兰书出去探查,从早到晚,一无所获。
天边一震惊雷,烟云裹挟着风雨,向这方飘来。
云归湖畔雾蒙蒙一片。
在水中搜寻本就消耗体力巨大,又加上突降大雨,大多数人从水中上岸,宁愿退了银子,也不想把命折在这儿,何况他们之中有人亲见应执差点掐死来验尸的仵作,谁都怕他的怒火无处发泄,殃及自个。
开阔的湖边,应执同一排柳树立在那儿,柳枝被狂风吹的乱颤,只有他岿然不动。
几丈之外的白布已被雨浸透。
兰琴兰书回禀今日所查,兰琴瞥见地上的女尸,又想起在义庄内,那人掀起的一角,尸首恐怖渗人,他问道:“王爷,这具尸首该如何处理?”
“埋了吧。”应执盯着被雨砸得坑坑洼洼的水面,湖中再无一人,但他却未将眼眸离开半寸。
兰琴吩咐亲卫,上前抬走尸首。
应执又想起村民带他去看的那几条水渠,吩咐道:“带几人去那边守着,轮流守着,不许离人,偷懒耍滑者格杀勿论,若是这雨一直下,水位上溢,难保不会勾连起来。”
另一侧用戽斗汲水的那群人,也因着日夜不停的,忙碌已换了五六批人,暴雨消耗着心力和体力,最后一拨人再也坚持不住,彻底弃了银子罢工。
但应执没放弃,就算下水的人上岸、汲水者归家、他还有办法...
等兰书兰琴办完他交办的事情回来时,下着暴雨的河面上又忙碌起来。
数十艘或大或小的船,漂浮在水面上,这已是松江府内所有可调运和派遣的船只。
每艘船上各有几人,趴在船头或船尾,拿着木桶往船上的木盆里舀水。
这等浪费人力物力之事,与精卫填海无异。
大雨下了三日,这三日,应执日夜守在湖边,无人敢上去劝。
兰琴最后整理好这三日出去探查的详细记录,呈给应执,可他眼皮抬也不抬,只问:“如何?”
“属下走遍松江府所有的商铺和住宅,与廖姑娘接触过的人共三十九名,他们的证言证词都在这,但,均没有套出有用的话,还有一本义庄这几月的尸首登记入殓册子,还请王爷过目。”
宋元帝与他约定的期限是三日。
“这是第几日了?”
“王爷,今日是第三日。”
这一轮又一轮的人海战术,又因着连日大雨,松江府所有水性好些,敢下水甚至不敢下水的人都被他用了个遍。
应执站在河岸旁,望着湖面上的船只,茕茕孑立,默不出声。
更鼓声响,已是三更,再过不到一个时辰,就是第四日,在无水无粮下,她能维持的极限也就是三日。
应执眼眸低垂,亲卫执伞站在他身旁,他的衣衫顺着裤脚被雨浸湿,鞋子泡在水里。
远处的湖顺着雨水蔓延到他脚下,他从未感到如此挫败,他可以继续搜下去,但若她强硬着不肯服软,只怕最后会真溺死在湖里。
他最后冷声下令:“散了吧,撤去所有人手,包括围守那几条水渠的亲卫,都撤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转身大步回府,再不多看一眼。
在他走后不消半柱香的时辰,湖面上猛地冒出一截竹筒,颤巍巍地停在湖面许久,倏尔像被风吹倒的柳枝一般,兀得歪斜,再没了起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