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云心抬手扇了他一巴掌,扯着衣襟往另一旁逃:“无耻下流,你到底要作何?”
应执半跪于她身前,受了她这一下,玉白的脸上有着浅浅的巴掌印,他微微抿着唇,转身下了床榻,身影孤孑,只留下一句:“后会有期。”
廖云心却彻夜难眠,黑风寨的匪首被捕。
但真正无法无天之人无人敢管之人是应执。
次日她先去城里寻锁匠,换了门锁,把昨日坏掉的门重新修整一番,又去钱庄分批把她家中所有银钱都换成银票,方便携带。
幸好,自那一夜之后,应执再没出现,她本计划着这几日离开松江,可为了配合对黑风寨的盘查,她又被知府周煜请去府衙问话,被强制多留在城内两日。
说去问话,可府衙里只有廖云心一人,她一直没见到小舟,向负责记录卷宗的通判询问,那人也只道他只负责她这块的案卷记录,并不知她口中的小舟。
走出县衙,廖云心特意去了客栈一趟,想去探望一下小舟,谁知那掌柜的拨着算盘,满脸不耐:“他啊,前几日就走了,也不看看什么时候,店里正用人呢,哎...”
从掌柜的口中知道他无事,还赔了店里的那车酒钱,廖云心没再多想,从客栈离开。
“你这走得倒轻巧,把人家姑娘扔我们府衙,我变着花样给你拖够三日,你怎么报答我。”城门口,周煜给应执送行,还不忘埋怨他,虽然应执确实帮他剿了匪,但他前后一合计,为了应执,他把所有身家都搭进去了,若他回京之后不认账,好像还是他亏了。
“放心,等我回到京城,一定会让人快马加鞭给你把钱送回来。”应执在他开口要钱之前,先给他服下一剂定心丸。
“你既然有心,干嘛不和人家说清楚,带着她一块回京多好。”周煜这几天看的明白,他在扬州这几日巴不得整天围着那姑娘转,只可惜襄王有梦,神女无情,相识这么久,他第一次见他吃瘪,倒觉得好笑。
“她不愿跟我走。”应执说得不痛不痒。
“少来,”周煜拍拍他的肩,“你这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!”周煜幼时在京中读书时,就久仰三皇子大名,在酒楼堂食和雅间皆满的情况下,他能站在人家雅间外,小小一个,还不如桌子高,就站在幕帘外盯着人家吃喝,硬生生把人看走了;为了一颗琉璃珠子,还和哪户尚书家的公子大打出手,两人都没落得好,凡是他看上的物件,就没有倒不了他手的。
但经过后来因缘际会结识,他倒也能理解他几分,他自小独自在后宫,人精窝里长着,不争不抢,没有点性子,早晚会被人吃干抹净,哪怕是深受陛下喜爱的二皇子都无法幸免于难。
锋芒外露,将利刃对外时,必先已把自己戳得千疮百孔了。
和应执深交,周煜发现,他心墙高竖,可只要一旦越过他这道防线,他自会死心塌地地视你为知己,毕竟若没有应执,他早成了在朝中党派斗争下的一缕冤魂了。
临别时总是感慨颇多,他背过身,催促他:“快走吧,再晚走一步,我生怕我这府衙都让你搬空了。”
为了不让周煜留她的意图太明显,总不能连续三日都让她录口供,只得第一日以他忙着审问黑风寨匪首为由,第二日以休沐为由,如此拖了廖云心三日。
回家之后,安顿好一切,廖云心打算明日一早离开江都。
正在屋内收整行囊,听见屋外有人唤她,廖云心走到院子里,看见小舟,见他眼神有些闪躲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廖云心把他请进门:“怎么了,你手臂上的伤可看过大夫了?”
小舟略显尴尬地笑笑:“好了,都好了。”
再是无话,廖云心深感有异,初见他时,他就常说个不停,嘴里姐姐姐姐叫的可甜,今日却连姐姐都不喊了。
但廖云心不爱刨根问底,想起方才客栈老板的话,问他:“掌柜的说你辞了工,是找到更好的差事了?”
小舟始终垂着头,不敢正看她,支支吾吾说:“是。”
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他心上乱爬,昨儿应执去客栈找他,也不顾他的意愿,强行把他带离,替他辞了工,他虽觉得廖云心人美心善,可不想瞒她骗她,更不想利用她。
但他却是来了,明明内心觉得不对,他还是没有回头,因为他觉得应执说得也对,她自己一个姑娘到底行事不易,万一,万一有人欺负她,他们彼此也能照应一二。
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打架,快要把他撕扯成两半。
看着他时而拧眉,时而叹气的模样,廖云心疑惑:“小舟,你确定无事?”
“姐姐,不,廖姑娘,我...”小舟鼓足勇气,刚要开口。
远处黑压压七八个人,跟在马车之后,一下抓住了廖云心的视线,她缓缓起身,一眼认出马车旁的管事。
一瞬间,小舟的话全成了虚幻的背影,她再听不进去一句,只是痴站在原地。
不对,怎么可能呢。
小舟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吓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一辆马车缓缓驶来,他恍然明了,羞愧地将头低得更甚。
车帘被缓缓撩起,坐在马车里的工部尚书走下车,他稳稳踩着脚凳,又理了理衣袍,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两人,目光最后落于廖云心身上,缓缓开口:“闺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