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衔月的目光落在那团沉沉的灵光之上。
隔着数重封印,他本该什么也感知不到,可就在玄尘子为两人解释的片刻,丹田深处忽然出来一阵轻微的悸动。
仿佛琴弦被轻轻勾动,随即有一种隐秘的牵引如同音律的余韵般顺着经脉缓缓攀升,直抵心口。
念衔月面色微微一变,几乎以为是旧伤复发。
可下一刻他便意识到,那并非疼痛。
是他体内的魔核碎片在回应。
“你怎么了?”玉灵朝注意到他的脸色,低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念衔月淡淡道,“只是觉得这封印颇为讲究。”
这话显然答非所问,玉灵朝却没当场拆穿。
念衔月借着袖袍遮掩,试着将一缕灵识探向封印中的碎片,经脉立刻传来细微的刺痛,几息后,他的识海深处竟浮现出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,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有另一道同源的气息遥遥悬在那里。
方向在南,具体在何处他尚且无法确定,但她确确实实存在,绝非他重伤未愈的错觉。
“先前洛霜天与凌渺在青云镇黑石山发现的那枚晶核,后续如何?”念衔月问道。
玄尘子闻言,神色更沉。
“山中确有魔气残留,且并非一朝一夕形成,根据地脉与妖兽活动留下的痕迹推断,那里至少在半年前就已经有魔气出现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惜山中早已人去楼空,找不到任何魔族和线索。”
“半年前?”玉灵朝道,“那时我们还在北原。”
“不错。”玄尘子道,“魔族很可能早在那时候便摸到了天衍宗脚下。”
“宗门周围可还有发现别的魔族痕迹?”念衔月问。
玄尘子摇头:“这些日子已经加派弟子巡查附近山脉、村镇与灵脉节点,暂时没有发现第二处异常,青云镇是唯一的异常地点。”
念衔月没有说话,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法阵。
那股牵引并未彻底消失,它时有时无,似乎只要他稍稍一凝神,就能再次触到那道遥远的气息。念衔月忍着不适,再度试着感知——
嗡——
法阵深处传来一声微弱震鸣,四周符文微微亮起,转瞬又归于平静。
玄尘子立刻抬手作结印状,确认封印并未松动,才缓缓放下。
念衔月神色却冷沉。就在南方,还有另一道同样晦暗、残缺的气息,隔着不知多少山川,与他体内的碎片隐隐呼应。
就是第三枚碎片。
念衔月面上不动声色,没有将发现全盘托出,只略作沉吟,缓缓道:“这枚碎片的异动,恐怕与封印本身无关。它很可能是在呼唤另一枚碎片。”
玉灵朝猛地转头看他。
玄尘子的目光也骤然凝住:“师弟确定?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念衔月语气平稳,“魔核本为一体,即便碎裂,也未必彻底断绝联系。如今一枚碎片有所异动,未必是它自身出了问题。”
玄尘子神情肃然:“寻找第三枚碎片的事得要加快了。你们放心,封印不会有半分松懈,我会再加派人手增大搜查范围,其他宗门那里我也会通知清楚。”
玉灵朝应了一声,转而瞥了一眼念衔月。念衔月却当没看见,草草行了一礼之后先行离开了秘殿。
从主峰下来,天色已经不早,日光昏暖,树影摇曳。念衔月慢慢走着,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片刻。
那两次感知几乎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灵力,经脉隐隐作痛,他却顾不上这些,只一遍遍地回想那道自南方而来的气息。
他大可留在凌绝峰静候消息,可念衔月心里清楚,倘若第三枚碎片真的在呼唤另外两枚碎片,那么他体内的这枚碎片就是最直接的线索。
而且,这种事情拖不得。他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,仿佛暴雨来临前,天地间忽然被乌云占据的感觉。
回到凌绝峰,念衔月坐了一下午。
陈福送来茶水,见他始终不曾翻动案上的书册,几次想开口,又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直到太阳将落,念衔月终于拿定了主意,唤来了陈福。
“峰主有何吩咐?”
“去收拾几件行李,”念衔月道,“再把库房里的灵石、符箓和丹药清点一遍,能带走的分开装好。”
陈福一怔:“您要出远门?”
“嗯,要查事情,自然不能一直待在山上。”
“可您的身体……”
念衔月眉头一皱:“本座的身体本座自己清楚。叫你收拾就去收拾,难道还要本座亲自动手?”
陈福只好应下,转身去办。
夜幕降临,凌绝峰山道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是慕容羡和夜溯光,两人身上都有些凌乱,显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,没多久,洛霜天也回来了,肩头有一道浅浅的擦痕,不见血,但衣料被划破了些许。
念衔月看了一眼:“受伤了?”
“只是擦到而已,”洛霜天答道,“不碍事。”
“回头让陈福给你补一补。”念衔月没多问,目光转向另外两人,“你们呢?”
慕容羡摆摆手咧嘴笑道:“砍了一只作乱的妖兽,任务顺利!”
念衔月点点头,道:“先去洗漱,用膳。”
待到三人吃饱喝足,念衔月才慢条斯理道:“一个月内,把你们手头没完成的任务都清掉。”
三人抬头。
“一个月后,随本座下山。”他稍稍停顿,目光扫过三人,“去追查第三枚魔核碎片的下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