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就是个毛巾嘛，你要是想要，我给你钱再去买一条就是了，”说做就做，舒炽蹲下身去够存钱罐，准备大方地掏出钞票供人花销，被越温书一把捞住，借势在床上滚一圈，撞到墙壁，舒炽被压在下面。

“呜呜，”舒炽只感觉天旋地转，等世界在眼前停下，入目只剩一张近在咫尺的脸，他想推开，身上的人似一座大山，撼不动分毫，他想叫，嘴巴被一双大手捂住。

四月的风，钻过四方窗户，吹动蔚蓝色的窗帘，纯棉的布料隔不断肌肤相亲的热量，无需眼睛，就能丈量出人骨骼的形状，眼前人眼神灼灼，似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，舒炽不敢多停留，慌乱挣扎，胸前的扣子崩开，大片胸膛裸漏，春光无限，引人遐想。

越温书察觉出他的抗拒，赶忙收回眼睛，敛了姿势，双手改为撑在舒炽肩膀上，微微一笑，轻轻点下他的额心：“我可是你哥，你不许再说我了。”

那一刻，舒炽大脑混沌，只酥麻的半边身子提醒着，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羞耻。

喉咙支离破碎，找不回原先的语调，“下……去。”舒炽愤愤瞪了一眼眼前人，羞恼将他抛掷云端，声音都是软乎乎的。

越温书往旁边翻滚，和舒炽肩并肩躺在床上，闭眼道：“今天就这么睡，挺好。”

全部力气都随着他抽身离去，舒炽侧头和墙壁面面相觑，两人肌肤相贴躺着，他刻意掩盖下的沉重呼吸声十分明显。

感受心脏到心脏的频率趋于平稳，舒炽翻身下床，身边的人比他动作更快，长腿一跨，打开衣柜门，掏出里面的东西放在地上，看也没看，直直躺上去。

舒炽还没反应过来，自己的床铺就被别人占了去，横亘在餐桌与衣柜之间，半米宽的距离，满满当当，容不下任何东西插进去。

“你……”舒炽被越温书行云流水的动作整得哭笑不得。

越温书把被子往身上拉，半睁着眼，先声夺人：“干什么！不是一人睡一天地上吗？”

舒炽满头问号：“什么时候定的？”

越温书抱臂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：“不是你定的吗？昨天你睡地上我睡床，今天我主动睡地上，省得你不好意思跟我换。”

舒炽被他的歪理气到，蹲下想把人拉起来，想起刚才的亲密接触，守住手，转而讲道理：“我没说过，你不能睡地上。”

“是吗？”越温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，“那你愿意跟我一起睡床？”

没有犹豫，舒炽回答：“我睡地上。”

越温书死尸一样缓缓躺下去，面无表情：“那没得谈。”

“地上很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夜里会着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翻身不舒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地上有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

不管舒炽说什么，越温书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半分。

没办法，舒炽坐回到床上，努力想理由说服越温书回到床上。

床很大，床垫很软，床单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，适宜的温度，安静惬意的环境，这是一个很美妙的夜晚。

牙齿抵住舌头，舒炽能感受那里的的凸起，是手术后留下的疤痕，偶尔，后遗症会在半夜把他痛醒。

他一直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，对他意志不坚定的惩罚。

身边呼吸绵长，舒炽循着声音望去，借月光在黑夜里寻找那个看不清的人影。

他曾经在夜里十二点同一群叼着烟头的孩子冲进网吧，他给前台五块钱，前台找给他两块，随手给他指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。

同其他人不一样，舒炽在烟雾缭绕中摸索了半个小时电脑的构造，又花了十五分钟在网上搜索越温书的名字。

他想过越温书会很有名，但没想到越温书那么有名。

简历写满了整个网页，从出生，到现在，一行行文字严格排版，比街边二十块一本的金融杂志毫不逊色，有一些，夹杂着专业术语的高级词汇，舒炽甚至看不懂。

最后五分钟，舒炽翻开越温书的博客，数量不多，每个都是视频，从头往下看去，无一例外都是在国外拍的风景，只有最上面的一条例外。

他的镜头里第一次出现人物，娇俏地跟越温书抱怨，港口的鸣笛声打扰了她在圣帕特里克教堂的祈祷，上帝会不会怪罪她，不实现她的愿望，然后是镜头外的轻笑，有人宠溺地摸摸她的头，告诉她：“不会。”

越温书在上面说：都柏林的天气阴晴不定，可我喜欢都柏林。

那时，他在网吧坐了很久，直到下一个人到来，把他赶走，走出门口的时候，他心里有一丝慰藉，他想，他总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