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请了假,但按照单憬宁以往的德行,郁珩还是担心他会强撑着去上学。
不过没想到的是单憬宁这次真就老老实实歇在家里,还主动给吴娟发消息请了后面几天的课,一直到期末考那天实在没法再让郁珩跟着他一起旷,只能收拾好书包去了学校。
考试依旧按名次分的教室,单憬宁这几次都考得不错,不必被流放到楼下。
临近放假a班人心浮躁,刚考完语文休息的十分钟里教室便吵翻了天,蒋易扬特意跨越了大半个班级去跟胡皓打闹,廖笙的座位碰巧在胡皓后面,难免被波及,被眼尖的姚澳白看到,大老远跑过来把人拎走了。
单憬宁眼里荡着清浅的笑意,半靠在墙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。
怀里突然被丢进来一袋面包,单憬宁转头,瞧见方旭刚从前不久吴娟怕大家饿肚子给置办的零食角回来,正一边嚼着嘴里的一边冲他扬下巴示意他吃东西。
单憬宁刚说了句谢谢,面包还没打开又听见他说:“你手机一直在振,是不是家里人有急事找你啊?”
手机就搁在桌肚里,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,方旭盯着瞧了几秒,略一扬眉:“你换手机啦?老款的嘛,郁珩咋这么抠?”
单憬宁按静音的手一顿,其实手机摔坏的第二天郁珩就给他买好了新手机,他特意拿郁珩的手机给退了,被问起来也只说不想浪费钱。
现在单憬宁看着这部郁珩去年淘汰下来的旧款手机,也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,笑着解释:“我的摔坏了,拿这个将就几天。”
方旭也没多在意,随意点了点头就又晃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被这么一打断手机里又进来几条短信,这段时间男人还在锲而不舍地发信息威逼利诱,单憬宁一条也没回,就这样晾了他几天。
新的短信显示是张照片,单憬宁以为又是什么偷拍照片,刚想滑动成已读,却一不小心点了进去,然后彻底僵住。
照片里面赫然是郁家那栋别墅,应该是刚拍的,视角就在正门口的院门外,躲在门外那棵挺大的迎客松底下。
手一抖,差点又把手机摔了,单憬宁狠狠吸了口气,打字:你到底要干什么?
对面倒是回得快,又给他换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发过来。
单憬宁看着拍摄距离明显更近的照片,耳朵又泛起一阵熟悉的耳鸣,他皱眉把后脑勺往墙上磕了一下,继续跟他虚与委蛇:你怎么到那去的?不怕我打电话让管家去抓你吗?
陌生号码:你敢吗?
单憬宁的确不敢,他有些反胃,又把脑袋往后磕了两下:你什么意思!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为什么还要找来!
陌生号码:宁宁,既然同意了我们就是合作关系,怎么能不回爸爸消息呢?
单憬宁闭上眼深吸了口气,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干呕了几下,然后睁着那双泛着湿意的眼睛低头打字:你这次要多少?
陌生号码:还是宁宁关心爸爸,这次先不用太多,拿十万吧
单憬宁拧眉,手指狠狠戳着屏幕:你疯了吧!
陌生号码:不愿意?那我就在这等着,也不知道郁家那小子回来能不能看见我,或者要是你郁叔叔突然回来……
意思不言而喻,男人吃定了单憬宁不敢让家人牵扯进来,根本有恃无恐。
那天下午男人的话再一次响在耳边,单憬宁闷在家里的那几天又把法学书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,上网查了很多资料,每一条每一句都在告诉他,那个男人作为他的亲生父亲有权起诉郁叔叔和闻姨。
单憬宁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回江城,可是已经晚了,那些法律词条在脑海里盘旋,像个炸弹一样悬在头顶,而引线完完全全攥在男人手里。
只要单憬宁稍有不配合,他就可以带着他们所有人同归于尽。
一场死局。
单憬宁咬着牙,纤长的睫毛半掩着眼睛里疯狂的狠意,他紧紧捏着手机,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冒出来的信息,忽然很轻地扯了下嘴角。
手机因为太久没点击自动熄屏,黑色的屏幕上明晃晃照出单憬宁整张脸。
他侧身靠着墙,光从后面的窗户进来打在他身上,却让那张陷在黑暗里的脸更显阴郁,脸上那道僵硬而怪异的笑容在这种角度下更像那个男人。
一个准备拉着所有人当血包的、他的父亲。
单憬宁嘴角动了动,笑容咧大了些,然后又抿上唇弯起眼,笑得温柔乖巧,总算有了些他自己的模样。
他伸出手,在屏幕映出来的那张脸上摸了摸,却让熄屏的手机亮了起来,屏幕上浮现的壁纸是前段时间拍摄的全家福。
目光与坐在椅子上的闻荻对视上,单憬宁稍稍愣了下,抿着唇总算有了点真心实意的笑,手指虚点在温和笑着的人面颊上,轻轻吸了吸鼻子,又游荡到她身边的郁振周身上。
郁叔叔搂着闻姨的肩,爽朗地笑着,单憬宁记得当时摄像师按快门前,郁叔叔还喊了句“茄子”。
郁珩就站在郁振周身后,面上带笑,站得板板正正,只有单憬宁知道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,这个家伙拉着他的手。
眼泪还是没忍住,单憬宁趴下身眼睛迅速在校服袖子上抹了一下,就那样趴着不动了。
这一切绝对不能被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