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还是那张沙发。
她卧室的床也还是那张床。
跟上次不同的是,他们现在已经谈恋爱了。
不归沉默几秒。
“你明天上班?”
“嗯。”
“衣服呢?”
“明早回去换来得及。”
“洗漱用品?”
“包里有。”
她看他:“你为什么还随身带着?”
“上次没拿出来,后来一直忘。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不拿?”
“真忘。”
不归半信半疑。
“那你留下。”
周砚没动。
“睡哪?”
“沙发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不许多想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想。”
“最好。”
周砚笑着去铺被子。
不归回卧室关门前,忽然又探出头。
“钥匙呢?”
周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给她看。
“在。”
“别弄丢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别配新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不能给别人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周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不许嫌我烦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
“没有。”
不归这才关门。
第二天早上,周砚七点多就走了。
他动作很轻,不归还是醒了一次,没起来。
八点半真正睁眼,她看见手机里有他发的消息。
【走了。】
下面还有一条。
【钥匙带着。】
不归回:
【嗯。】
想想又加:
【今天晚上不用来。】
周砚:
【我也没说来。】
不归:
【提前说。】
【懂。】
她起床洗漱。
路过玄关的时候,下意识拉开抽屉。
备用钥匙的位置空了。
她盯了两秒。
关上。
居然没什么不舒服。
周砚拿走钥匙以后的第四天,第一次派上用场。
不归那天下午临时开会,快递员打电话说有个大件到了,必须当天签收,是她之前买的矮柜。
她人在另一头,至少两小时回不去。
快递员不能一直等。
不归第一反应是让物业暂存。
物业说包裹太大,存放区满了。
她想了几秒,给周砚打电话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公司。”
“忙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能不能去我家一趟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收快递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周砚问:“需要我开门?”
“嗯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行。”
不归已经懒得纠正他这个字了。
四十分钟后,周砚发来照片。
矮柜放进客厅。
【签了。】
不归:
【放墙边。】
【已经放了。】
【包装别拆。】
【没拆。】
【你走了吗?】
周砚:
【准备走。】
不归看着最后三个字。
忽然问:
【你不等我?】
那边隔了几秒。
【你不是还有会?】
【大概半小时。】
【那我等?】
不归想了想。
【等。】
会议提前十分钟结束。
她赶回家的时候,门没有反锁。
不归输入自己的密码进去,周砚正坐沙发上看电脑。
听见声音抬头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换鞋,走到客厅。
矮柜规规矩矩靠墙放着。
包装完好。
桌上没有乱动。
卧室门也关着。
周砚甚至连冰箱都没开。
不归看了一圈。
“你喝水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不喝?”
“你没说。”
“……”
周砚看她:“怎么了?”
“你有病。”
“?”
“厨房水也不能喝?”
“能?”
“你以前来的时候没喝过?”
“以前你在。”
不归站原地看了他半天。
“以后水可以喝。”
“好。”
“厕所也可以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冰箱里的东西可以吃。”
“这个要不还是问一下?万一你留着——”
“不贵的都可以。”
“那怎么判断贵不贵?”
“周砚。”
“我闭嘴。”
不归终于笑了。
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把矮柜拆了。
装到一半发现少了一颗螺丝。
周砚蹲地上找。
不归也跟着找。
最后螺丝从她自己的裤脚里掉出来。
周砚看着地上那颗东西,很久没说话。
不归先发制人:“不许笑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在笑了。”
“真没有。”
“出去。”
“柜子还装吗?”
“装。”
“那我不能出去。”
两个人折腾到九点,总算把柜子立起来。
不归站远一点看。
“有点歪。”
周砚:“地板的问题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能放东西。”
不归想起自己那个陶艺杯。
“你现在标准越来越低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晚上周砚走的时候,还是从口袋里拿钥匙出来看了眼。
“要还吗?”
不归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还?”
“今天已经收完快递了。”
“钥匙又不是为今天给的。”
周砚点头。
重新收回去。
他没再问。
不归也没解释。
那天晚上,她打开自己的空白续页。
日期下面还是一片空。
她写:
【把备用钥匙给周砚了。】
写完以后,本来下意识想加一句:
【不代表同居。】
手停了一会儿。
删掉。
又打:
【紧急备用。】
还是删。
最后就留第一句。
因为给了就是给了。
至于以后他什么时候进门,会不会哪一天住进来,钥匙最后会不会收回来,都可以等真的发生以后再写。
现在没必要急着替这一把钥匙安排结局。
第二天晚上,周砚来吃饭。
到了门口照样按门铃。
不归开门以后,看了眼他的口袋。
“你不是有钥匙?”
“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用?”
“你没让我用。”
不归靠在门边看他两秒。
“今天可以。”
周砚眉梢动了一下。
“今天可以什么?”
“自己开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行。”
不归瞪他。
周砚笑着从口袋里拿钥匙。
“重来。”
他退回门外。
不归莫名其妙:“你干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今天可以?”
“然后?”
周砚把门轻轻带上。
下一秒,锁芯转动。
门重新从外面打开。
他站在门口看她。
“我进来了。”
不归忍了两秒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仪式感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着往后让了一步。
“换鞋。”
周砚走进来。
钥匙重新放回口袋。
这一次,门是在他身后关上的。
不归没觉得自己的房子少了什么。
反而觉得好像多了一件很小的事。
有人能开这扇门。
因为她给了钥匙。
也因为今天,她愿意让他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