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芸下意识就想拒绝。
但当她看见玄酩那双亮晶晶的,充满虚假恳求,实则威胁的眼睛的时候,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:
假如她拒绝玄酩,那玄酩一定会扣下胡不归!
这不是恳求,是交易!
胡芸在电光火石间咽下了口中的拒绝,换上了一个牵强的笑容:“可……以。”
何惑捂住了自己的眼睛,实在没眼再看下去。
玄酩捂住心口,一幅感动得涕泪横流的模样。
这幅涕泪横流的模样直到到达青丘,玄酩也不曾收回去。
不仅不曾收回去,他甚至在看见青丘岛的那一瞬间,真的差点落下泪来。
何惑以手掩面,偷偷凑到玄酩耳边嘀咕:“你演得有点过。”
“演戏?”玄酩猜了猜眼角的眼泪,一幅情真意切的模样:“说实话,我此刻并没有在演戏,也并不觉得过在哪里。”
“别装了……”何惑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,面上却仍对胡芸保持着笑意,“已经到青丘了,不会再把你赶出去了。你收一收。”
玄酩大惊:“什么收不收的?我是真的感动到落泪了!”
“哈?”何惑不信。
玄酩痛心疾首地掰过何惑的脑袋,让他俯视青丘岛:“你看看这青丘岛,人还未到,先觉得宝气萦绕。我玄酩活了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宝气充裕的地方。
此情此景,怎能不让人感动到落泪?”
何惑在玄酩的钳制下,怀着一些淡淡的死感,默默闭上了眼睛。
他早该知道,站在他身边的是妖市第一奸商,旷古绝今的金钱奴隶。他哪有什么真情流露,分明是见钱眼开!
见钱眼开的玄酩走在青丘岛上,如同老鼠进了米缸。
放眼望去,百年红木到处都是,千年珍品也不胜枚举,亭台阁楼,雕梁画栋无不精巧,所用建材,也都是拿到妖市能卖个不少钱的稀罕玩意。
饶是玄酩早就对青丘的富庶有所耳闻,也早就做好了进入金山银山的心理准备,但当亲眼见到如此盛景时,玄酩也还是有些头晕目眩。
还好,胡芸眼疾手快。她不仅能一手牢牢抓住胡不归,也还能空出来一只手,时不时拉一把玄酩,防止他在金钱的香气中迷失自我。
“玄老板……”在第十五次拉住玄酩,制止他抠走走廊上装饰用的珠宝时,胡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“这些东西都是用来装饰的,虽然漂亮,但是并不珍贵。”
“那珍贵的在哪里?”
玄酩摸着手下那流光溢彩的宝石,两眼止不住放光:“不知我有没有这份荣幸,能看一看青丘珍贵的东西?”
“当然没有了,土包子。”一道声音从走廊下方传来,吓得玄酩后退了几步。
“哈哈哈哈哈,还是个胆小的土包子!”
见玄酩被吓退,那道声音更是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。
玄酩眨了下眼睛,还没来得及回话,便见一道乳白色的烟雾飘来,丝丝缕缕地织成了人形。
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年出现在走廊侧面。此时,他正斜靠在走廊上,以手撑头,弯着一双眼睛看向玄酩。
“呀,还是个好看的土包子!”那少年又道。说罢,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。
玄酩回头,看向胡芸。
胡芸抿了抿唇,胸膛无奈地起伏一下,走到了玄酩身前,直面那个少年。
说来也奇怪,刚刚还有些狂傲的少年,在看到胡芸的一瞬间突然面色大变。
他冷冷地看了胡芸一眼,小声的嘟囔了一句,立刻便又化为一道烟雾消失了。
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,让玄酩也有些惊讶。
胡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玄酩:“这是我族中小辈,脾气不好,还请玄老板不要恼怒。我代他跟您道歉。”
“不必不必,”玄酩慌忙摆手,“我还没到和一个孩子计较的地步。”
胡芸扯出一个笑脸:“也不算孩子了,按辈分来说,他应该是和不归一辈的。
好像是叫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
胡芸晃了晃手中的胡不归:“不归,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?”
胡不归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,紧闭着眼睛装死,不愿意回应胡芸的话。
“不归?”胡芸又晃了几下,“是有什么不舒服吗?要不要我……”
“不要,没有不舒服。”胡不归憋出一句硬巴巴的话。
“那就好,那刚才那只小狐狸,你还记得叫什么吗?”
小狐狸,呵,和她一辈的小狐狸没有几百只也有几十只,她哪里有时间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。
胡芸还在问,玄酩跟何惑也投来好奇地目光。
胡不归闭上眼睛,吐出两个字:“胡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