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。”
云疏逸搬了个小机子坐下,支着脑袋看他写写画画的。
内书房没了云疏逸的吵闹声,呈现出少有的,本应该维持的安静,不过这份安静实在是太煎熬,他停了笔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不写了?”
“下午,你把东西收拾一下,把那件衣服压在箱子里,别让人看见了。”
“好的,王爷,我才发现,你身上的龙跟我的一样哎,好可爱啊。”
“五爪为龙,四爪为蟒。你身上是五神兽图,膝澜是五蟒过江图,本王身上只有一条正面腾蟒。”
“那——咱们穿的不一样吗?”
“一样的,你是本王的次妃,当然一样。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想到了什么,神思悠悠,不知偏向何处。
“本王觉得本来的三蟒纹实在是空的很,又觉得针织局做的刺绣不够精巧,想到用繁图来稍稍弥补不足,做好了看起来才像个样子。可惜,府里的人做的实在很慢,赶了一个月才赶出这一件衣服,本来还想多送你几件,也不行了。”
“王爷,您送我太多,对我太好,我也是要害怕的。”云疏逸听到他语气中带着的几丝不悦,忙说道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欠你的太多,我可还不起啊。”
“这才几件,要是本王在京城,一个月就能做出三四件这种样子的衣服。不过在京里,针织局那些绣娘的东西也不够精巧。凡是样子,图样都是照着以前的东西做的,实在是无趣。比别人进献的东西差远了,四五件里也只有一件勉强能入眼。”
“本王有一件暗云纹藕粉底的纱衣,四季穿在外面,里间无论趁那种颜色,都添了几分柔和,那才叫好看。”
他说着,语气可见的上扬,说到京城的事,他总忍不住想到以前在京做王爷的时候。
“还有,本王喜欢竹纹,她们便每每绣出补子,不过是换了颜色,形态。实际都做不出什么不同,本王才想到让她们绣白雪压竹叶的纹饰,这样银线掺在里面才能做出雪的实感来。”
“哎——”他轻叹一口气,继续说道。
“现在,也做不出了,连往日的暗纹都做不出。府里绣娘对丝线颜色都掌控不好,绣出的缎子,暗纹总不明显。”
“王爷,那我去京城,您想要什么样子的布,我去给你买呀。”
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,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,其实以前跟他在一起,真的很紧绷,他眼睛里总有一种吹不散的愁思。
“母后会赏你的,到时候,你多求求她,做出些窘迫的样子来,才能帮本王多讨要几匹。”
他说罢,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,他真是笑的不行,笑完就扶着那圈椅的扶手,把头支在靠背顶上,懒洋洋地看着云疏逸。
“云疏逸。”
“嗯。”
他不说话,又笑了,任凭云疏逸皱着眉头看他,他也不说话,他的目光这样落在她身上,直到确定她的眼睛里也只注视着自己才满意。
她在府里,现在也没有什么朋友,平常只跟自己在一起,她的世界是很小的。但是,他为云疏逸这样的处境而觉得满足,也许以前总觉得她老黏着自己是很烦的,但最近也大不一样了,尤其是她遇到李牧州后,她足足被分走了许多注意,才知道珍重。
过了许久,云疏逸见他真是没动静,只好问他道。
“王爷,您叫我干嘛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好吧,那——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
“有,挺多的,到时候让小丫头,小太监带你去逛逛。京里许多小道,本王小时候不喜欢一堆人跟着,每每从宫中出来,一定要去钻小道。那道只有两三个人的宽度,我跑的快,看他们一堆人挤在后面,就趁机甩开他们。”
“啊?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就到处乱钻,他们又找不到我,恐旁人见我失了礼数被问罪闹大,只能到处喊公子,到处找我。不过在小道里钻也会碰到他们,碰到了,我就跑开,不过那一片巷子里富贵人家也不少,有时候我就直接去府里玩去。”
云疏逸听到,可不这么想,他原来真是个纨绔子弟?平时感觉他这个人还挺稳重的,怪不得老是强调什么礼教礼教的,看看,人越没有什么就越强调什么。
“那——那别人是不是还得找你啊,那找不到你不得急得不行吗?”
“他们急,干本王何事。”
云疏逸内心掀起一串问号,不过她是不敢说什么不满的,毕竟是他发的月钱,按理说,这活儿真是彻底的服务业,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一下。
“幸好,我入府你不这样干,不然我都要累死了,本来每天就要干好多活。”
云疏逸真是看不惯他这样恶作剧,想到自己在府里忙里忙外搬花侍草的时候,才觉得这些人真是一点同理心都没有。
他也看到云疏逸低垂的样子,才稍稍觉得有点不悦,是了,云疏逸是很有同情心的人。说白了她对谁都好,简直是人间的人间至善的化身,要不是自己处境实在可怜,她也不会铁了心帮自己。这个人真是很奇怪的,对她越是凶狠,她越是要拼了命反抗,但是只要对她求助,她又讲义气的要命。
想到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竟然在意起云疏逸对自己的看法,遂收起来刚才跋扈的样子,继续说道。
“如果你在,我就派人给你报个信总行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云疏逸才又开朗起来,继续打趣他说道。
“那好吧,不过要是我,我可不去找你,我自己躲个角落里,坐着,喊,公子——你在哪儿呀。公子——”
“可惜,你就算有这样的想法,我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云疏逸自然听出他话里话外对曾经的向往,也知道他以前一定是个家里溺爱的熊孩子。见他对以前耿耿于怀,闷闷不乐的样子,云疏逸安慰他道。
“不呀,等我救你出来的,咱们一起去啊。那时候,你拉着我,咱们一起躲人,看谁先被抓住。不过——你可别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哪儿,自己回家了,他们找到你就算了,可没人专门找我,我就真迷路了。”
她前面还说的得意洋洋,说到后面脸上也换上担心的颜色。
“不会丢了你的,这你放心。”
“多谢王爷。”
下午云疏逸开始收拾东西,她只自己收拾了贴身带的一小箱东西,准备明天放在马车内。剩下的还有很多大箱子,放的什么她就不清楚了。
但是真是忙活了半天,等一切都收拾好了,都到傍晚了。
她躺在床上,心里又不免担心起来,这要是真出事儿可怎么好,这算——谋逆吗?想什么呢,这肯定是啊,死不可怕,千万别折磨我啊。
姬星晟下午只在前朝忙着明天出行的事务,虽然身边一堆人跟他汇报工作,他又觉得身边安静的很。有时候,也不知道为什么,总楞楞的,也许是着了风寒吧,胸口总发闷。
这边云疏逸正想着,却听到敲门声,打开门,又看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