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府:“你再说一遍，尤其是长史跟你说的话，原话，你能想起来多少就说多少。”

夏青槿:“这个——让我想想。”

夏青槿把墨沉跟她说的全说了一遍，而且谨遵第一条，把长史买通她时说的话尽可能委婉，暗示的说出来。

巡府听了一半，抬手打住。

“你叽里呱啦的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啊，你别一直说长史怎么怎么暗示你，那他暗示他不一定是真做了呀，那暗示万一是你没听懂呢，万一是你理解错了呢？”

夏青槿又做出无辜的样子说道:“可是他真的就是这么说的呀，他也没说的特别清楚啊，他要是说的清楚了，我不就马上来报官了嘛。”

巡府:“你跟我就不要在这儿扯皮了，你当时要是不知道长史的意思，你怎么接受的？你怎么敢把那钱昧下来的。”

夏青槿一想，好像也是，自己这么说是把自己的责任都摘清楚了，但是他最重要的目的是帮李牧州和墨沉脱罪啊，真的是演了一个胆小鬼，自己的情绪都把思绪给迷惑了。

巡府:“你按照我给你说的说。”

巡府重新给她“改编”了一段，让夏青槿背下来，他说的这些话就很明确了。

夏青槿赶紧做出畏惧的样子，怯生生地问:“大人，您——您不会让我搞假状吧，那您不会揭发我吧？”

巡府:“什么叫告假状啊？那他说的意思是不是这意思？他说的是这意思，你就直接说是说的这话不就行了吗？我不会揭发你的。本官现在只有五天时间查清这个案件，我之所以来跟你说这么多，是因为我怕你明天像今天一样。”

夏青槿大惊说道:“我今天是不是说错什么了？大人，你一定要救我呀，我真的不能坐牢的呀，我不能上刑的——”

巡府:“闭嘴，闭嘴！我知道你是因为胆子小，今天你在堂上刚开始的时候准备蒙混过关。说的状词是前后矛盾，幸好今天堂上没有书吏，没给你记下来。锦衣卫办案是很讲究的章程的，书吏笔录，逐句画押，前后勘合，交叉比对。每一个环节都是时间，每一处对不上都得单独开庭。”

“我之所以说这么多，也是怕你一紧张，胡言乱语。你一说话就乱，书吏就记。记下来，就是呈堂证供。”

巡府也吓唬了一下她，根据他多年的为官经验，这种胆小鬼，是最容易翻供的。

书吏一记，钦差还得再审，拿着今天这份记录，一句一句对。她明天说的和今天对不上，钦差就得问：为何前后不一？她就得解释。

解释完了，锦衣卫再问别的，她再答。答完了，再和今天的记录对。对上了，画押；对不上，再问。这一套流程走下来，一句话，没有三四天出不来。

更何况来的还是姓姜的，锦衣卫中，姜，姒两家世代对立夺权，他要是不愿意相信这模棱两可的回答，再参自己一本，这就更糟糕了。

要不是考虑到这个问题，他也是很不愿意冒险来“教”她的。

“本官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吗？”
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案件涉及亲王，而且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证据，如果不把长史说的有强烈毒杀次妃的念头，这案子交上去，还要再过一遍大理寺这要是真碰到个“斤斤计较”的人，再打回来就遭了。

本来现在自己这个情况就很麻烦了，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人，而且陬王震怒，除了这颗救命稻草，再没别的机会了。

巡府:“你现在按照我刚才给你顺的思路，一句话一句话再给我说一遍。”

夏青槿了然于心，计划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，只要巡府愿意相信这个罪状，事情进展的就很有力了，她认真背起来。

“长史说要毒杀次妃娘娘，因为次妃娘娘最近是很得王宠的，他要杀掉次妃娘娘，让王爷伤心几天，因为他才到王府的时候，王爷动辄打骂他，他怀恨在心。”

“他跟我说，他已经做通了王府的工作，这次冬至敬神，让李牧州教长来担当辅祭。次妃娘娘会被选为福娃，这时候教长可以从府外带着有毒的福糕献给次妃娘娘，事成之后，会栽赃给曾经蓄意争宠的几个丫鬟，不会牵扯到睡莲教。”

“他问我能不能帮忙牵线搭桥，我说可以的，这属于‘额外指定李牧州教长出席’的费用，但是我并没有同意帮他杀人啊。”

“后来，他就走了。我觉得就算我拿钱不办事儿，他也不会报官，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次妃娘娘，想让他吃个哑巴亏。我也是一个贪财的人，收了钱也没有告诉别人。结果，李牧州教长那天晚上还多呆了一晚，我想着应该是她真动手了，等李牧州教长回来，我就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，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。”

“就因为这个，我当时才没有来报官的，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，结果这几天听到次妃娘娘的车驾遇害，我就有点害怕，但是又舍不得把钱上交，想着观察观察形势。”

“结果，这件事情竟然惊动了锦衣卫，我一下就害怕了。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要来自首，巡抚大人，您看在我积极认错的份上一定要从轻发落我啊。去年清杀‘行尸’那件事情我也是有功劳的呀，还受到朝廷的表彰了呢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8分，节奏略显局部，表情还是比较生动的。

巡府:“行，你明天就这么说。”

夏青槿:“好嘞，那——我会被判什么罪啊，大人？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，我明天害怕呀。”

巡府:“你只要明天别翻供，一五一十的说，照着今天的说，本官保你当堂释放。”

夏青槿:“真的！？”

巡府:“当然，你挺走运的，按照《例律》，这本来就没罪，更何况你今天主动指证长史，将功赎罪了。”

夏青槿:“多谢巡抚大人。”

“你明天上了堂，别看钦差大人的脸。”巡府的语气已经不是巡抚对犯人，近乎是一种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。

“就看着你自己的手。钦差问什么，你想一想再说。想好了，就按咱们今晚顺的这个顺序，一句一句说。说完了，就别再补。补一句，书吏就记一句，钦差就多问一句。多问一句，你就多在牢里待一天。”

夏青槿深以为然，郑重地点头做保。

巡府把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，又叹了口气，说道:“从头再来一遍，长史怎么找的你？”

夏青槿又又重复了一遍，一直到思路通顺，能完全听出来，并不是死记硬背的，而是自然而然的陈述事实。

巡府:“你今天晚上再自己多顺顺，走吧走吧。”

夏青槿终于再回牢房，背了一晚上还是有点累的，躺在稻草床上就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