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沉见云疏逸慢慢掌握了技巧,想起来之前在王府,她可是一心想跟云疏逸一起在山里骑马的,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冬天,不过还有干瘦的枯草,还有静谧的落叶,策马驰骋,有何不可?
墨沉:“小云,跟我走。”
云疏逸一惊,这熟悉的话,让她想到曾经在王府的困苦日子,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,马蹄踏着冬日的草地,发出沙沙的轻响骚扰着她的内心,又被实际的马蹄声压制住心理的波动。
自由,近在眼前。天地宽广,怎能辜负。
夏青槿:“我也要去。”
三人策马扬鞭,墨沉一骑绝尘于最前面,冬日特有的夯实的冻土,林间的鸟儿雀儿,被马蹄声震动,倾巢而出。
夏青槿来了兴致,夹紧马肚,俯身贴住马背,圆领袍的袍角呼呼作响,迎面朔风呼啸而过,她只觉心血上涌,畅快无比,她朗声笑道。
“你可比不过我。”
她超过了墨沉,两个人因此比起速度来,你追我赶。只剩黄土飞扬于道中,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云疏逸高喊二人。
“哎——等等我。”
她才学会骑马,不太敢驰骋,不过,马儿就是这样,它们是很欺软怕硬的。
如果你畏畏缩缩,它就要骑到你头上来了。云疏逸已经感觉到这马的不耐烦,她也怕因此迷路,只好壮起胆子,稍稍加快了速度。
不过这远远赶不上二人,无奈,她才稍微适应了一会,就急着加速起来。马上颠簸,不过按照刚才夏青槿教的,还是有点窍门的,云疏逸全力感受着,不过这马可不行。
它也是有脾气的,被马这样甩在后面,它可是不答应的,又看云疏逸是个小白,突然加速起来。
“啊!!”
她骑在马背上,全力压制着这马,不过她不敢贸然拉缰绳,抱着马脖子,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,不过太过颠簸,她已经很难保持稳定。
这马飞跃前面一处障碍,云疏逸被它摔下,丢在半空中。
她心中一紧,完蛋了!
比鲜红的血更早一步来的,是一抹淡蓝。
她被更有力的臂弯托住了。
李牧州一只手臂从她背后横过来,力道不重,却把她整个人的重心兜住了。云疏逸一愣,后脑勺蹭到一片微凉的衣料,鼻尖嗅到她身上的香火味和薄荷味。
二人平稳落地,她窝在她怀里,看见李牧州的眼睛,正垂下来,看着自己。
她垂下眼眸的样子,比神明还要慈爱,她的眼尾微微挑上去,又收成一笔极淡的弧。垂下时,上眼睑覆过来,把眼里的光敛去大半,只剩一道深色的线,安安静静地横在眉弓底下。
她目光清白,宛若四海之水,端庄的面容,就这样呈现在面前。
李牧州:“小心。”
李牧州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,平淡从容。
云疏逸被她“放”下来,云疏逸站好,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。
李牧州:“她们呢?”
云疏逸:“在前面嘞,我追不上。”
李牧州看着她,笑意先上眼尾,极淡的在她的嘴角。
李牧州:“走吧,咱们一起去。”
云疏逸给她展示了自己才学的技巧,像上次一样,不过这次——
李牧州戏谑一般问道:“还用抱你吗?”
云疏逸:“不用嘞。”
此时二人还是墨沉先到山顶,她停了马,等着夏青槿和云疏逸。
夏青槿:“你怎么带着弓?要打大雁?”
此时,日悬西山,火色蔓延半边天空,自下而上映照在云彩上,两人两马,停于山路中。
墨沉抬头远眺,朗声说道。
“不射禽物,直射红日~”
夏青槿听闻她此言,更觉潇洒畅快,笑道。
“天地何其宽旷,凭你我凡人之躯,何以射得日月?”
“天地终究有尽头,万事有始有终,轮回不止。待我道脉修成,超脱六道之外,踏马星河之上,驰骋日月之间!”
“好!我有诗!”
夏青槿一时心潮澎湃无比,她轻皱眉头,缓缓开头说道。
“策马入朔风,衣裂千里空。
挽弓不射雁,直射日当空。
同行欢笑语,天地何其广?
年少无所惧,扬鞭踏云中。
同行莫相问,天地终有尽。
良人难寻觅,良辰不可负。
待我登天境,逍遥六道外。”
夏青槿吟诗作罢,更觉心中畅爽,墨沉听诗更觉潇洒天地之间。
待李牧州和云疏逸赶到,她们才想起来还有云疏逸呢。
墨沉一惊,又愧疚无比说道:“啊!对不起小云,我一时兴起什么都忘了。”
夏青槿赶紧陪笑道:“对不起,好姐姐,我也忘了”
云疏逸在马上假装气恼别过脸:“哼~旁人不可信,幸好我还有教长。”
李牧州见三人犟起来,心里也觉得有趣,不过她只淡淡说道:“嗯。”
墨沉赶忙切开话题:“青妹,小云可比你小,她才十四嘞。”
夏青槿一惊,按照云疏逸的人设她是十九岁,她不知道云疏逸的实际年纪,现在听了更觉得对不起她了。
“小妹妹,对不起啊,以后你跟我混,我一定保护你啊~”
云疏逸:“不用你保护,我能保护自己。”
到了李牧州,她却话锋一转问道:“你身上的首饰呢?”
想到这里,云疏逸收起来生气的样子,低着头小声说道。
“对不起,我——我把你送我的东西给输光了。”
李牧州:“怎么输的?”
云疏逸:“我昨天晚上本来只想玩一玩的,然后赢得开心,又压了东西,结果就没赢了。”
李牧州:“把我的东西都输了,你就不玩了?”
云疏逸一愣,想起来她身上还有一个禁步呢,的确这么看,真是很难堪,真像是把李牧州送自己的东西都当成可以随便的赌注了。
云疏逸怕李牧州误会,拼命摇头,回头看着她眼睛说道。
“不是不是,真不是,这个是我全输了,他看我可怜,才还给我一个,我想要回来你给我的戒指,但是没成功。对不起,我下次再也不赌了。”
李牧州:“好吧,下次再给你买吧。”
云疏逸:“下次出去我就有工资啦,我自己买就行。可是你送我的,我还想还你,下次你有喜欢的就跟我说,我送给你行吗?老花你钱怎么行嘞,要不下次我偷出来吧,你放心吧,我绝对不会不管的。”
李牧州依旧淡淡说道,不过语气微微上扬:“随你。”
两个人一个抬着头扭扭捏捏,一个低着头静若处子,真是说了好长时间的话。
墨沉递给夏青槿一个眼神,她看着夏青槿,快速撇了一眼她们两个人的方向,夏青槿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看了一眼。
两个人真是忍不住嘴角上扬。
其实,李牧州真是很少说话,起码她不会这样看着一个人这么久。李牧州的眼神用像蒙着一层薄雾,即使跟她对视,也有一种投穿的抽离。
以前墨沉经常跟李牧州说话,因为李牧州总要半天才说一句话,这对于一个爱说话的人可是十足的成就感。即使她话语中并没有裹挟着什么感情注脚,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的内心,一探究竟。
不过这实在是很累的,就连夏青槿这样的人也受不了。总对李牧州敬而远之,她只在汇报职务的消息才会跟李牧州说几句话。她总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,也许她真的已经超脱红尘了吧,可是现在,她才觉得李牧州终究也是凡人呐。
她们两个人看着面前这“暧昧”场景,忍不住偷笑起来,做出吃瓜群众的样子。真是看不下去李牧州这样的“区别对待”了。
夏青槿扬声打断二人说道:“哎~你们两个,天都快黑了,把马栓回去,咱们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