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一猫对峙了五分钟。谁也不动,谁也不出声,四只耳朵竖着听门外的脚步。
忽然——脚步声。由远及近,靴底踏在回廊石板上的节奏,沉稳,不紧不慢。
云疏逸和猫对视一眼,同时弹起来朝门口冲去。
跑到半路,猫忽然刹住,回头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,语气笃定:“哎?王爷怎么从后门进来了?”
云疏逸站住,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所及,后门纹丝不动。她脑子里“嗡”一声——上当了。
她猛地扭回头,拔腿就往门口冲。就在她冲出去的那一瞬,猫懒洋洋伸出一只爪子,轻轻一拨——桌角的花瓶晃了晃,直直往下栽。
云疏逸余光瞥见,整个人生生折了回来,扑过去双手一捞,接住了。她抱着花瓶,放好,一口气还没松出来,猫歪了歪头。
“那这个呢?”
云疏逸一抬头,看见另一只花瓶正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在她瞳孔里急速放大。她放下手里的花瓶扑过去——指尖碰到瓷面的那一刹那,花瓶擦过她的手指,在地上摔成一朵清脆的碎花。
与此同时,门开了。
王爷站在门口,先看见了满地的碎瓷片,然后看见了一只手搂着一支瓷瓶,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接东西姿势的云疏逸。
猫仰起脸,冲王爷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:“喵呜——”两只前爪已经举起来了,等着抱。
王爷弯腰,把猫捞进怀里。猫顺势把脑袋往他胸口一埋,尾巴绕上他的手腕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云疏逸蹲在那堆碎瓷片面前,手指还僵在半空。
“你——喜欢花瓶?”
“下次直接说,不用偷偷拿。”
她没抬头,也没说话,就那么蹲着。听他冤枉自己,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——没有声音的,一颗一颗落在地上。
猫从王爷怀里探出头,眼看形势不妙,这小鬼,看似单纯,实则狡诈!!
王爷急着走过去,把猫换到左臂,腾出右手,低头看她:“划伤了没?”
云疏逸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怎么还是笨手笨脚的。”
他把云疏逸扶起来,又看看她的胳膊,确定没有伤口。
“不是我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是这只猫干的。”
王爷看她一眼,只是无奈的笑了。
“本王没有怪你。”
云疏逸站起来,眼睛还红着:“我没想偷,是它把花瓶踢下来的。”
猫窝在王爷怀里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尾巴警惕地绷紧了,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猫眼珠子一转,从王爷怀里纵身一跃,精准地落在云疏逸的肩膀上。
尾巴还讨好地往她脖子后面绕了绕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在说“好了,好了,别哭了”。
“是嘛。”
云疏逸正在气头上,何况听他的语气,也没信!!现在又摆出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,士可忍,孰不可忍!于是一把给它推了下去。
“臭猫。”
猫摔在地上,假装愣了一瞬——
嘿嘿,上当了吧,小鬼~
它迅速调整策略,后腿一缩,开始一瘸一拐地朝王爷走过去。三步一踉跄,五步一回眸,那只受伤的后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看不见的血泪史。走到王爷脚边,它仰起头,弱弱地叫了一声:“喵呜——”
王爷低头看猫,又抬头看云疏逸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云疏逸嘴一噘,头一歪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:“我都说了是它打碎的!”
猫适时地又补了一声“喵呜”,把脑袋往王爷靴面上蹭了蹭。
王爷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猫那条“受伤”的后腿。猫立刻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,把脸埋进王爷掌心,浑身发抖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。
“你把它腿摔伤了。”王爷说。
云疏逸急了:“我不是故意的——没事,回应溪殿给它治。”
王爷站起来,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:“本王不能把猫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觉得,你现在,能养它吗?”
“又不是我养,李牧州养。”云疏逸现在完全不想跟他讲什么道理,冤枉死了,懒得解释。
她虽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头,也不想低头,下意识反驳脱口而出。
王爷没接话,有那么一瞬,他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:“所以你跟着她,才变成这样。”
云疏逸一愣。指着地上那只还在兢兢业业装瘸的猫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:“它就是装的,你别信!”
猫应声倒地,把那条“伤腿”翘得更高了,喉咙里挤出一声婉转凄切的哀鸣。
云疏逸指着它,手指都在发抖:“你看!!它就能听懂——它是装的!!”
猫把脸埋进王爷袍角,双肩耸动,状似啜泣。
王爷把猫抱起来,那只猫立刻钻进他怀里,两只前爪勾住他的衣襟,整张脸埋进他胸口,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,仿佛离散多年的孤儿终于找到了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