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连嘲带讽，章和越听脸色越沉。

偏那楼道口的灯，在他们的吵嚷声中，又悠悠然亮了起来，照得所有表情都分明。

陶晚心里忍不住一紧，却还是壮着胆子继续撇清，“当年也不知道是谁，小小年纪就搞出人命，现在上我这来装什么纯。”

那语气里的嘲弄，完全不带遮掩。

章和脸色彻底黑了，“陶晚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。”

他紧紧扣着她肩膀，漆黑的眸子逼视着她，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。

陶晚是真不懂，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要怎么清楚，他装出这副好似受伤的样子又是为什么。

她轻轻拂开他的手，不免也觉得没趣，“别这样，章和。大家都一把年纪了，体面一点吧。”

体面？他也想体面。

然后呢，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这么多年，越躲越远。

去他的体面！

心里的那些情绪压了太久，久到不知不觉间已经积了这许多，久到他都忘了它们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。直到现在，那些饱胀的情绪一股脑儿在胸臆间叫嚣，满满的都是想要拥有。

章和垂了下眼眸，怕开口把她吓到，他尽量维持着平稳的音调，像是在听一个小朋友不轻不重的玩笑话，“你就是这样败坏我名声的？”

陶晚却没跟他玩笑的心情。

瞧瞧，就这还在嘴硬。

她拿起手机摁了两下，简单安抚了下唐雨婷，也懒怠再跟他做这些没意义的口舌之争。既然他自己非要人把话说尽，她也没必要考虑他的什么面子和心情。

“名声？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名声值得我败坏的。”

她似笑非笑地提醒他，“苏晓笙，你不会说不记得了吧？人家当年的孕检报告，可是直接发到了你的手机上。”

“孩子呢？我猜应该是打了？”怪不得当初她问他孩子的时候，他那表情就跟吃了屎似的。

真是不好意思啊，一下子就踩到了人家的痛脚。她为之前的言语不当，补上一句姗姗来迟的道歉。

章和脸黑得简直要滴出墨水，被他这样看着，陶晚心也止不住跟着怦怦跳，她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胆子能大成这样。

即使是稍稍有点底蕴的家庭，私下里再如何污秽不堪，表面上也总得装成个体面样儿。何况是他呢？

她就这么当着人家的面大言不惭揭人家的短，等他哪天想起来了忍不了，估计恨不能直接把她给处理掉。

偏她今天狗胆包天，非要在老虎嘴里拔牙。

比预想中的更为刺激，也更为威吓。

然而那老虎却似乎已经陷入了酣眠状，酝酿许久的风暴最终并没有落下。

只见他仍是青着一张脸，语气却颇为轻描淡写，“陶晚，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。”

“那不然呢？”

许是没看到他暴怒的表情，她心里甚至还有点微妙的不得劲，只微扬着脸，毫不客气地回敬。

等她回去时，孟伟已经离开了。

唐雨婷见她进来，撩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，又低头，装模作样地刷着手机玩。没闲两秒，眼珠子又假作不经意地瞟了过来。

陶晚被她搞得啼笑皆非，“想问就问吧。”

唐雨婷立马手机一抛，噌一下凑到她跟前，“刚才那位……”她眼睛眨巴眨巴，一脸“你都懂的”的表情。

陶晚也眨巴着眼看着她，只作不懂的模样。

唐雨婷也懒得跟她绕弯，“你老公吗？”

看她这反应，陶晚猜她应该是没看清人，不然就看他那通身的气场，也很难把他们两人往夫妻关系上联想。

陶晚“噗”地笑了下，“你看像吗？”

“我在问你好吗？！”唐雨婷抄起抱枕狠狠砸了她一下。

陶晚一把接住，顺势往怀里搂了搂，“我说的是你随便问，又没说我一定答。”

“啊啊啊，你这人怎么这样！”

同样的问题，孟伟那边就好糊弄多了。

一整个白天，陶晚照常在工位上干着自己的活，可能是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，甚至都来不及停下来去细想昨天的那场交谈。

只是晚上拐进楼道口的时候，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。

然而今天顺利得出奇，就连平常偶尔得等上一等的电梯，这回也直接一按就开了。

电梯直达楼层，回到家里，看着紧闭的房门，陶晚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又暗笑自己太过风声鹤唳。

那样的人，又有什么必要三番两次给自己找不痛快呢。

可能是昨天心里压着事，睡了一整晚整个人脑袋还是沉沉的，这天晚上，陶晚早早就洗完澡上了床，躺着玩了会儿手机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

也许是神经彻底放松，那些尘封许久的旧事，反倒重新找上了门。

这么些年，她从不怎么喜欢回看过去的事情，对她而言，那只是一段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晦暗人生。过往的人事，藏着她的太多无力和愚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