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位表还没排出来，因为要等陈礼淮选定座位和同桌之后，曹岳再按顺序排。

成绩表倒是出来了，就贴在教室的前方。

闻见声看到贴好的表，心头蓦地一紧。

下课铃还在耳边嗡嗡响着，她就已经小跑着挤到教室前面。她踮起脚尖，目光急急地在成绩表上扫过去——第五名。

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。

她先是一口气松了下来，肩膀微微塌了塌，可随即嘴角又轻轻抿起，算不上高兴，也说不上难受，只觉得“第五”这两个字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，刚好卡在胸口：不够耀眼，但也不至于难堪。

陈礼淮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动了动。

上午阳光正好，她马尾辫的发梢在光线里微微泛着栗色，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，白得像瓷。

从她挤进人群那一刻起，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。

他先是看着她绷紧的侧脸，又看着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暗下来，随后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
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袋里，身体往椅子后面仰了仰，全然一副舒心畅然的感觉。

她身上流淌着十六岁这个年级最纯粹的情感。毫不遮掩，热烈得如同盛夏的日光。

所有的欢喜与在意，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于是她活得那样赤诚，像一捧燃着的火，明亮、坦荡，连影子都透着光。

站在闻见声旁边的谢桉嘻嘻哈哈，一身轻松还带着点傲娇：“我就知道！”

他顺利通过了这次月考，排名直接往前提了十几名。

“好了好了，这下可真的是好了。”谢桉彻底松了口气，说出的话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。

温月无语地看他：“好羡慕你……”

“这排名还羡慕？”

“羡慕你的知足常乐。”

这话虽然是调侃，但也是她内心最想拥有的一种状态。极大多数的高中生都是被成绩这种功利的东西推着往前走的，老师的督促，父母的期望让他们一刻也不敢停。

温月也是如此，她心里其实挺想慢慢感受自己的高中生活的，更不想一直被排名和成绩围绕，这样的生活不仅单调枯燥，还容易让人失去多彩的人格底色，但现实是，她没办法做到这样，仍然不得不跟着这种生态走。

闻见声看完成绩思索着，缓缓走回座位，指尖无意识地蜷在一起。

她的成绩是明显的好的不是最好，差的不是最差，以至于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分数，却很难做到拔尖。

这该怎么办？

想着想着，周围忽然被带起一阵急促的风。林妙君从她身旁擦过，肩头几乎快要撞上她的胳膊。

闻见声看着她径直走到陈礼淮面前，微微仰起脸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：“你这次同桌……可不可以选我啊？”

说完，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，声音轻了下来：“就这一次。”

陈礼淮蹙了蹙眉，连头都没抬：“别想。”

“为什么啊？”她微微一怔，眼里闪过一丝不解，随即微微俯下身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告诉他：“这次我的物理成绩不太好……但是你物理是满分，我想着，你可以帮帮我。”

说着，她下意识目光掠过他的侧脸。

他不动声色的往里靠了靠，绷着脸冷漠说：“不了。你自己好好看书比找我强。我要是会教人，物理老师就是我了。”

林妙君盯了他半晌，最后妥协：“好吧。”

闻见声离得近，很难不听到什么。

她倒是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心中不免想，陈礼淮应该很难追。

……

中午，午间食堂人声鼎沸，铝制餐盘的碰撞声和叽叽喳喳的人声混成一片。他们四个端着餐盘，又恰巧坐到了一起。

温月笑着揶揄谢桉：“不是说以后你有位置都有我一份的呢？”

谢桉假意躲开她的视线：“啊？”

几人一起笑了。

他们聊天的话题丰富多彩，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学习上。

课堂上那些压不住的吐槽、课间那些停不下来的闲聊，甚至放学路上那些不着边际的畅想。他们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仿佛永远聊不完。

谢桉忽然想起什么，问陈礼淮：“你同桌选的谁啊？”

陈礼淮没应声，只是嘴角轻轻一扯，懒洋洋地把下巴往那个方向抬了抬。

他和温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好家伙，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

谢桉倒也没那么意外，笑嘻嘻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：“毕竟是邻居嘛，我懂。”

闻见声被这么一调侃，脸色微红，默默垂下了眼。

温月还在状况之外，愣愣说：“那你们还挺有缘的。”

谢桉忽然觉得她有些好笑，在感情这方面这位还真是迟钝的离谱啊。

-

放学回去的路上，路灯把闻见声和陈礼淮的影子拉长，没有人说话，夜风很轻，但谁也没有走快一点。

她闻见空气里那股好闻的柠檬的味道，又轻又淡，混着夜色。

不知道说什么好，于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
他正望着前面，下颌线绷着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她收回目光，侧过头问：“你真的不会讲题吗？”

陈礼淮顿了一下，声音不轻不重：“以前不会，现在会。”

“哦。”她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，又问：“那你会教谁啊？”

他没看她，步子也没变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没笑。

“教跟我沾亲带故的。”他说。

闻见声听到这话想，她也没戏。
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他懒洋洋地开口。

“啊？”

他嘴角微微一勾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，磁性的嗓音里带着蛊惑：“毕竟你跟我——”

“沾亲带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