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些未被沾染的,被风一卷,混着雪,扑向殷沁梨。
风雪搅得殷沁梨的眼睛疼了起来,她穿行远南群山,落下了毛病,伤了眼睛,看不了太久的雪。
她痛得闭上了眼睛,冷风不肯罢休,妄图掀翻她的眼皮。
她抬手,覆上了眼皮。
身体随着冷风晃了一下。
锦棠察觉,立马靠近,稳住了她。
“殿下的眼睛又痛了?”
一滴泪溢了出来,锦棠连忙掏出帕子擦掉了殷沁梨的泪。
“风雪太大了,殿下快回马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眼睛里又烧又冰,她抬起头望向高处,想要缓解一下。
她睁眼,明德门映入了她的眼帘,随之一起闯进来的,还有一袭玄衣。
熟悉的玄衣,熟悉的面庞。
他站在门楼之上,身量很高,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翻卷。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,头顶、肩上落了一层雪,也没有拂。
他正在看她。
殷沁梨的心“歘”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想要控制她的表情,她的心情,可是她做不到。
幻境之中,最后回来的记忆,是所有的。
她当时吃下忘情蛊想要忘掉的墨衍之,她想起来了。
偏偏,在她不该记起的时候记起。
幸好。
今时不同往日。
爱还在,心境已全然不同。
殷沁梨收回了目光,连同她的心绪一起,转身进了马车。
“进城。”
马车在玄京城内行驶,殷沁梨对着车外道:“听澜,去查清楚武宁侯如何过世的。”
听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的时候,雪下得小了一些。
“殿下,老夫人过来了。”青檀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。
殷沁梨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,就看到了从公主府走出来的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林玉金,身上披着一件狐毛斗篷,一头银发在灯笼光里泛着柔和的亮。
身旁跟着的是顾兆仪和殷晟睿。
“外祖母!”殷沁梨喜出望外,“外祖母!”
“哥哥!表姐!”
她快步下了马车,林玉金迎了上来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殷沁梨,捧着她的脸,“瘦了,瘦了许多。”
殷沁梨笑着挽住了林玉金的胳膊,撒娇地说道:“没有外祖母的投喂,肯定是要瘦的。”
她又道:“外祖母怎么知道我回来了?”
林玉金拢紧了殷沁梨身上的斗篷,“你不再传消息回来之后,我日日让人在城门口守着,今日守门的人回来说,看到一辆马车,车上下来的姑娘像是你。”
她轻轻抚摸着殷沁梨的脸,“我就赶紧来了。”
殷沁梨凑到了跟前,把头靠在林玉金的肩头,一边蹭着一边道:“我可想可想外祖母了。”
“不想我吗?”
立在一旁的殷晟睿跨步到了跟前,伸出食指敲了一下殷沁梨的额头。
“想,”殷沁梨的眉眼弯了起来,“也想母后,表姐、外祖父,我都想。”
“小没良心的。”
温皎跟在殷沁梨后面下了马车,不忍打扰这一刻的温馨,她走得很慢,一只手扶着车框,另一只手拢着斗篷的领口。
夜风从巷口穿过来,她咳了两声,用帕子掩了一下口。
殷晟睿听到动静看了过去,斗篷下绯色的褙子随着温皎的动作露了出来,身形纤瘦,她的脸在灯笼光下显得很白,可那双眼睛又静又亮,一碰就碎的娇柔之态,配上她清透的书香之气。
殷沁梨见她下来了,拉住手将她带上前:“外祖母,哥哥,表姐,这便是心中提及到的温皎。”
她又转向温皎,“这是我的外祖母,表姐,哥哥。”
温皎行礼,动作很稳,腰弯下去的弧度恰到好处,没有病弱之人的那种虚浮:“民女温皎,见过太子殿下、老夫人,顾小姐。”
殷晟睿望着她,目光便移不开了。
林玉金的目光在温皎身上扫了一圈,点了下头:“好孩子,昭昭信上提了很多你的事,你的肺疾可好些了?”
“有劳老夫人挂心,殿下待民女极好,悉心养着。”
林玉金点了一下头,目光很快又回到了殷沁梨身上,她心中最最惦念的,只有殷沁梨。
“走,进府。”林玉金拉起殷沁梨的手,转身就往里走。
她的手指扣着殷沁梨的手腕,力道很紧。
刚迈过门槛,一道尖细的嗓音在身后传来:“长公主殿下!殿下留步!”
殷沁梨停了下来,回身,一个太监跑到了她的面前,一一行礼,又赶忙道:“长公主殿下,陛下口谕,请您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看来不止外祖母,殷崇琰也一直在等她。
不过也好,她准备好的大戏,也该唱一唱了。
“外祖母,我先进宫,明日,我再去看您。”
林玉金心中不悦,面上也不好发作,只能道:“去吧。”
殷晟睿的脸阴沉了下来,他望向殷沁梨,抬了一下眉尾,“一道去。”
殷沁梨点了一下头,“好。”
两人大步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