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叫活不久了?”
殷晟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几乎是撞到殷沁梨面前的,两条腿互相绊着往前冲,膝盖撞上了她的椅沿,也浑然不觉。
他的双手死死钳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怎么就活不久了?”他的声音劈了,像是喉咙里插满了刀,生生硬挤出来的,“你不是遇到老神仙了吗?”
“老神仙不是给你药了吗?”
殷晟睿的眼睛红得吓人,眼白上瞬间充满了血丝,他瞪着殷沁梨,仿佛随时都能渗出血来,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,下颌死死绷着,可牙关还是在止不住地打颤。
他的手指掐在她的肩头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一颗,紧接着,一颗接一颗地、止不住地砸下来,砸在殷沁梨的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我问你话呢!”他用力晃了一下她的肩,“昭昭,你给我说清楚!”
“怎么就活不久了?”
他攥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一分,指甲隔着衣衫嵌进了皮肉里。
殷沁梨仰头看着他,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,嘴唇抿了一下,想要把涌上来的情愫压回去,可是失败了,一滴泪跟着殷晟睿的泪落了下来,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手,覆上殷晟睿钳在她肩头的手背,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到一只受了伤的兽:“没事的,哥哥,没事的。”
“怎么就没事了!”
殷晟睿吼了出来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响。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什么太子,什么殿前礼仪,什么父皇在上,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那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他的脑子里,他来不及想明白就已经先崩了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,痛苦地呜咽着。
“为什么还是活不了?”
殷晟睿的脑子已经乱了。
他分不清殷沁梨讲的这个故事里,哪一段是真的,哪一段是她编出来给殷崇琰听的。
他在她讲狼群的时候攥紧了拳头,在她讲老道士的时候,跟着松了一口气,在她讲“奇遇”的时候以为她真的得救了。
可她竟然说活不久了。
他已经没有办法去分辨真假,所以他怕得要死。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他的声音抖动着,断断续续的,“我要你好好地活着。”
他似是失了力气,膝盖弯了下去,整个人跟着往下矮了一截,堪堪撑着殷沁梨的肩膀才没有跪下去。
他仰头看她,满脸是泪,“我们再去找老神仙,好不好?”
殷沁梨望着他,喉头堵得发紧。
“哥哥......”
“你告诉哥哥他在哪,哥哥去,哥哥去求他,哥哥去跪他,多少天都没关系,你告诉我他在哪里......”
殷沁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掉了下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老神仙”,想说“那条胳膊是我自己换来的”,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她不能说。
殷晟睿把她的肩膀攥得生疼,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不见了。
他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,滚烫的。
“哥哥替你死。”
殷晟睿抬起头来,眼里的东西混在一起,痛苦、害怕、哀求,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。
“我们去找老神仙。”他的指节发白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求他用哥哥的命换你的命,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,比方才的崩溃更让人心慌。
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不再落下,他的眼神定住,在绝境里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一条路。
“哥哥愿意以命换命。”
他松开了殷沁梨的肩膀,一把将她拉进怀里,抱得极紧,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疯了一样地撞。
他把脸埋在她的肩头,身子又抖了起来,抖得很厉害,眼泪浸湿了她的肩膀,滚烫的,一滴一滴往她的衣衫里渗。
殷沁梨被他箍在怀里,感受到了他所有的害怕,她慢慢抬起右手,搭上他的后背,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“哥哥,我不怕死。”
殷晟睿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像是只要抱得够紧,就能把她从看不见的东西手里抢回来。
殷沁梨的心被紧紧箍着,一阵一阵抽搐的疼,她用唯一的右手紧紧回应着殷晟睿的拥抱,嘴中因为太用力已经起了血腥味,她却不能停,她的戏还没演完。
“若是真如老道士之言,我的命可以力挽狂澜,我,甘之如饴。”
说完这句话,殷沁梨的胃忽然抽搐了起来,向上翻涌,带着她的身体跟着痉挛了起来,她一把推开了殷晟睿,捂住了腹部,“哕”,一阵干呕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她惊恐地望向殷晟睿,“哕”,又是一次干呕,什么都没出来,却像是将胆汁都吐出来了一样。
墨衍之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迈出了半寸,身形再也稳不住,可也只能半寸。
他紧紧咬着后槽牙,只一下,嘴中便有温热的血液流荡。
他只能咽下去。
他不能靠近,他的靠近只会害了她。
他知道,这是殷沁梨真实的身体反应。
殷晟睿是真的关心她、在乎她,她却什么都不能说,必须披着皮继续演。
建立在殷晟睿的痛苦上。
所以她,更痛苦。
殷晟睿吓得想要靠近,殷沁梨出手制止,开始深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