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摆堂食,二楼做名帖预约的私房雅席,后头小天井择菜堆货、还近着水井……她真是越看越合心意。
可下得楼来,牙人把账一算,她心凉了半截。
牙人道:“秦娘子是明白人,我也不瞒你。这铺空了快一年,为啥?贵。原东家开茶楼赔垮了,屋里一整套桌椅茶具,连那副旧灶,都要随店一并盘给下家,光这笔盘店钱,就要一百二十两,一文不让。月租三两五钱,行规押一付,十四两,租约三年一签。”
不仅如此,后头烧水泡茶的小灶得重砌大灶,另走烟道。二楼几块朽楼板也得换,牙人说这一收拾三四十两都打不住。
开饭馆还得另置锅灶碗盏,再算上投税印契,他这笔牙佣……
林林总总加起来,满打满算奔着二百两去,这还没留头三个月不旺的周转。她手里一百三十六两,差着好大一截。
“旧桌椅我用不上几套,能不能折价让东家拉走,盘钱让些?” 她问,“或者分两期给?”
牙人只是摇头,“东家是致仕的员外,把祖产看得比什么都重,一文都不肯让。他还撂了话 ,这是祖传的屋基,不论开窗还是改建,一点不许动,怕破了风水泄了财气。”
秦芜整个绝望了。
坐地起价便罢了,还不许改建开窗。
她这回真死了心,没做半分纠缠:“既是祖传的风水宝地,员外还是留着自个儿发财吧。”
乘兴而去,失望而归。
秦芜顶着半下午的毒日头回到槐树胡同。
赵氏出去跟邻里玩骨牌唠家常去了,院里只剩她一人。
她打了半桶凉水洗了把脸,又把井里湃了一上午的西瓜捞出来切开,搬张竹躺椅到槐树荫下,边啃着沁凉的西瓜,边望着头顶漏下来的碎光出神。
赚钱不易,开店更难。这京城里的门槛,真是一道比一道高。她手里这一百多两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钱到用时方恨少。罢了罢了,大不了在摊子上再熬段时日,或者多接几单内宅的私宴,总能把缺口补上。
正想着,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轻叩。
“姐姐在家吗?”
秦芜一愣,放下西瓜上前拉开门。
门外,秦清绾戴着轻纱帷帽,由丫鬟扶着站在台阶下。
见门开了,她掀起一侧的轻纱,露出一张清丽的脸,冲秦芜弯了弯唇角:
“今日逢初五,姐姐说过你在家歇摊的。我没扰了你歇息吧?”
“说哪里话,快进来。”
秦芜把人让进院,反手掩了门。清绾的贴身丫鬟是心腹,自去守着院门,秦芜又切了一牙井湃的西瓜递过去。
清绾摘了帷帽,接过瓜,却没急着吃,只慢慢打量这座小院。
院子不大,墙根码着齐整的柴禾,土墙边支着个竹豆架,扁豆藤牵得满架翠绿,星星点点开着紫白小花。
井栏边搁了两盆薄荷、艾草,院角一棵小枣树,细碎的枣花落了一地嫩黄。檐下挂着几串干笋菌子,窗台上晾着秦珠写的大字,灶房擦得锃亮,一丝不乱。
这一方小小天地,竟让她觉得温馨自在,
“真好。” 她轻声说,眼里是真心的羡慕,“有遮风挡雨的小院,手里有营生,谁的脸色都不用看。”
秦芜笑:“穷忙活罢了,哪比得上侯府。”
清绾没接这话,低头咬了口瓜,半晌忽然问:“姐姐上回说的那间铺面,还没拿下吧?”
秦芜一怔,便把今日看铺的事说了,末了摆摆手:“没缘分,再看别的。”
清绾听完,默了半晌,缓缓道:“姐姐,我今日来,其实是有桩事,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开店缺的那笔本钱,我可以替你凑。”
秦芜愣住,旋即问:“你哪来这许多钱?何况,我还欠着你三十两呢。你一个大小姐总不能什么钱都忘这里搬,要是被侯爷夫人知道了......”
“你先别管,听我说完。”
秦芜看着秦清绾神色中,竟隐隐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她便知道,她是深思熟虑过的。
“我这钱不是白借你的,我要跟你合伙,也算是,替我自己,谋一条后路。”
“后路?”
清绾垂下眼,睫毛轻颤。那个在云锦庄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心事,这一回,终于和盘托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