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珏仅仅用了两天便搞定了王员外。
他带着南货行的掌柜,捧一方前朝古砚,另有一封引荐长孙去大儒座前请益的书帖,大张旗鼓地登了王家的门。
并且只说丰裕想赁下那间铺,做个贵客听茶歇脚的雅阁。
祁珏绝口不提开大窗做买卖,只说是雅阁内里憋闷,要在这面侧墙上凿个洞,借一线街巷清风。顺便在窗下摆两盆名贵的素心兰,供文人雅客品鉴。
这一套连招下来,恰好戳中了王员外那颗望孙成龙,又好附庸风雅的心。
不仅长孙秋闱的门路有了,连破坏风水的举动都成了一段“凿壁借清风”的雅事。
老员外就坡下驴,痛快答应。
祁珏要求在红契上写:丰裕作保,侧墙开小窗通风,退租那日由丰裕负责原样砌回,分毫不损。
老员外更是毫无异议。
等到秦芜带着一家老小前往茶楼,并且拿到契书时,已是两天后的正午。
祁珏也在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和一把黄铜钥匙,递到秦芜面前。
“红契上签的是丰裕的名字,这便是我拟好的对内分赁契约,咱们俩私下签。铺子交由你全权做主。若无误,这铺子今日起,便是你的了。”
秦芜立刻在分赁契上按了手印。
从游商变坐贾,终于在西市落了脚,她禁不住激动得眼眶泛热。
她转过身,钥匙插进锁孔,拔下锁头,推开了门。
正午的日光涌进来,浮尘在光柱里翻飞。
“哎哟,我的老天爷……”赵氏跨过门槛,看着这上下两层的气派楼阁,连连双手合十,“阿弥陀佛,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,竟能在京城盘下这么大的买卖!”
秦卓三两步窜上楼梯,扒着二楼的栏杆往下喊:“三妹,这可跟满客楼一样敞亮!这要是坐满了客,一天得收多少银子啊!”
秦凡打怀里掏出一截量地的麻绳,闷头量起开间,又踩着木梯上二楼,把几块朽楼板一一踩过。心里已经有了乘算,知道如何换板子、烟道。
秦芜也从袖中掏出一卷昨夜画好的图纸,摊在柜台上。
祁珏凑过来看:“这是......”
这自然是她前世跟着家里装过两回私房,又独自盯过装修,早烂熟于心的本事。
“这是我昨夜画的铺面规制。一楼做堂食,用半人高的镂空木雕屏风隔开,既透气又不显拥挤。二楼最清静,隔出四间雅座,专接像你一样拿名帖定私宴的贵客。”
祁珏顺着她的指尖看去,目光落在图纸边缘一个单独圈出来的地方:“这面墙开窗?”
“嗯,窗里砌一口大锅,专煮馄饨。外面再支个棚,摆几张桌子,专给吃馄饨的客户。”
祁珏听罢,忍不住偏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仅会做生意,也讲人情。
他又补上一处:“账台设这儿,迎门又斜对着侧巷的窗,一个账房坐着,正门和明窗两头都看得住,省下一双手。”
秦芜眼睛一亮,这正是她拿不准的地方。两人就着那张图,你一句我一句,明窗抬几寸、屏风用竹木的、雅间留几间,越说越投契。
赵氏和两兄弟也围了过来,等两人说完,一抬头,便见三人盯着他们两笑。
特别是秦卓,一副挤眉弄眼的模样。秦芜瞪他一眼,让他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
赵氏笑道:“祁公子,这回盘铺子,多亏你里外周全,我们一家子都记着这份情。”
“伯母言重。铺子能成,全凭秦掌柜的手艺和筹谋。我不过递句话、搭个手,当不起谢。”
他越是不居功,赵氏心里越是熨帖,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端正可亲,当下一把拉住他袖子:“今儿这么大的喜事,说什么也不能让公子空着肚子走!上家去,吃顿热乎便饭,叫芜儿亲手炒几个菜,我们全家好好谢你。”
“这…… 怎好叨扰。”
“不叨扰,” 秦卓立马帮腔,“三妹早念叨着要好好做桌菜谢你,连菜单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了,你不去,她那身绝活儿做给谁吃去?”
祁珏没应,目光却越过众人,落到秦芜脸上。
她被他看得耳根微热,到底大方迎上去,笑道:“留下吧。正好还有几处格局,要边吃边跟你讨教。”
祁珏注视着她:“好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一行人迎着正午日头,往槐树胡同去了。
……
翌日一早,铺子便动了工
秦芜那张图纸,在几个老匠人面前一摊,顿时镇住了场子。
纸上将一楼堂食、二楼雅座、后灶天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两眼灶,文灶焖炖、武灶爆炒,炉膛一深一浅。
她还定下了两条道:端菜的伙计走前头明道,撤空盘泔水的走后头暗道,一来一回互不冲撞。
二楼雅间更是别出心裁,在地台下多填了一层炭灰和干茅草用来隔音防潮。
老灶匠不由叹服:“老朽砌了四十年灶,都是灶在哪儿算哪儿,没成想这灶,还能在纸上先活一回。看来啊,娘子这是把一整间馆子,都装进心里头了。”
老工头也连连点头:“我干了二十年大木作,头一回见把这堂食走菜的步子算得这么精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