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是咸涩的,但是爱人的眼泪却是甜蜜的,让人欲罢不能。
或许长久以来,沈辞渊所寻找的,所渴求的,就是有人能为他,只为他,流下眼泪,告诉他:“沈辞渊,我在意你啊,你是最重要的。”
终于,在枯燥又漫长的岁月里,他寻到了这样一个人。
可无端的恐惧又漫上他的心头,使他变得恐惧畏缩,他害怕在她心中,自己和别人同等分量。
他害怕她在意他,也同样在意其他人。
那样,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。
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,妻子注视着他的眼睛,看穿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,却仍坚定地告诉他:“我只爱你,我只为你哭,我只在乎你。”
如果这样,他就是死,也死而无憾了。
翟秋果自认自己没有这样大的魅力,哪怕在自己的幻境中,也不可能让只短短认识几天的人为她献出生命。那么,沈辞渊用命去换源髓晶,到底是为了什么?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一个炼器世家的天之骄子,生来便拥有别人穷其一生都求不来的天赋与荣光,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更应该珍视自己金贵的性命吗?又怎会让如此轻视?
翟秋果想不明白,她看着他漆黑幽深的双眸,总觉得此刻只要她拒绝他就会破碎掉一般,她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下一刻,她就被更重的力道揽入怀中。
沈辞渊低低哑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:“你真好,春华姑娘。”
翟秋果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脊背:“好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。”
翟秋果把人搀扶到一旁的遮天蔽日的榕树下,小心翼翼地卷起他被鲜血染红的袖子,果不其然,他的手臂上,全部都是那些黑色触手吸盘留下的密集的圆形伤口,应边缘泛着青紫,中间还在往外渗血。
不仅是胳膊,他的腰腹、下肢,全部都布满了这样密密麻麻的伤口,腰腹处的还要更严重些,皮肉翻卷着,感觉只要再深一点,他的肠子就要从伤口处流淌出来。
看着这些伤口,翟秋果心尖一阵刺痛,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呢?明明都要痛死了吧?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同她打趣,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。他就不能喊一声痛吗?
翟秋果强忍着眼泪,咬着唇内软肉,从储物戒中翻找伤药,等到需要的物品备齐,她这才看了眼沈辞渊,递给他一块洁白的帕子,小声说:“我要开始处理伤口了,你感觉疼的话,可以咬这块帕子。”
沈辞渊一直半垂着眼皮看她,闻言他伸手接过帕子,乖乖咬在嘴里。
翟秋果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他的伤口上浇水,流水冲出更多的血水,待冲淋干净后,就给他敷上厚厚的一层生肌膏。
沈辞渊倚靠在粗壮的榕树树干上,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妻子低垂的眉眼,她眉心紧紧蹙着,似乎此刻正在忍受疼痛的人是她一般。
他是沈辞渊,是沈家寄予厚望、注定要扛起整个家族的未来家主,他理应永远强大,永远屹立不倒。
哪怕他只是个三岁孩童,在人前他也应当是强大稳重的,他不能受伤,不能露出半分孱弱,一旦他因为伤痛流下眼泪,等待他的只会是戒尺的鞭笞,而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。
在他很小的时候,母亲会为他的伤口流泪,次数一多,他便不被允许见母亲了,再后来母亲离世,这世间便再容不下他一丝一毫的脆弱。
此刻看着温柔的妻子,看她动作轻柔地处理自己的伤口,他忽然开口:“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”
最后包扎的地方是他精瘦的腰腹,翟秋果不算熟练地在他腹前扎了个可爱蝴蝶结,闻言她抬头看他:“哪样?”
沈辞渊还没来得及说话,不远处便出来几声女子的说笑声。
翟秋果回头看去,下意识召出龟龟,化作短匕,紧紧握在手中。
巨木环绕的古林中出现了五六个身穿合欢宗弟子服的小姑娘,她们似乎在寻找什么,一直在林子中寻寻觅觅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白发小姑娘,生得极美,皮肤像雪一样白,头发也是白的,泛着莹莹流光,一双淡蓝色的眸子光彩熠熠,像是森林中的精灵一般。
翟秋果一下子就看呆了,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么好看的人。
不仅她在看她们,她们也一眼看见了她,美丽的白发姑娘脸上就漾开了一抹惊喜的笑:“春华?你怎么在这里?”
啊?原来是春华的老熟人吗?可是不巧啊,她不是春华呀,她也不认得她们,但此刻要是被揭穿她不是春华的话,她该要怎么解释?还是装失忆好了。
翟秋果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,解释道:“那个,你们好。我刚刚跟妖兽激战,不慎摔倒了脑袋,一部分记忆记不清了,但我记得我是合欢宗的,你们是……”
为首的白发姑娘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,她几步冲过来,一把抱住了翟秋果,语气里也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:“太好了春华,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,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她抱得真心实意,翟秋果能感觉到她们真的是好朋友,也就放松了警惕,她拍了拍她的背,笑着安慰道:“哎呀你别这样啊,我没事的,就是一时脑震荡,过几天可能就好了。”
沈辞渊靠在树上,看着这刺眼的一幕,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。
她是谁?她凭什么这样抱着自己的妻子?她把下颌填在妻子的颈窝里,这样就能闻到妻子身上好闻的味道,她把手搭在妻子的腰间,就能感受到妻子腰肢的细软,而妻子呢?为什么不仅不推开她,还反倒搂住了她的背?还柔声安慰她?
他忍耐片刻,忽然“嘶”了声,声音不大,听起来却像是疼到了极点却强忍着一般。
翟秋果立刻回头看他:“怎么了?哪里痛吗?”
沈辞渊靠在树干上,脸色本来就白,这会儿又难忍地皱起了眉头,显得整个人脆弱极了,他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腰侧,虚弱地说:“这里好像扎得太紧了,勒我好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