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他们相拥着，睡到了很晚。

正午，伊里斯才起了床。

拉开窗帘，雪还在下，天阴着，朦朦胧胧，没什么光亮。山与湖与树，全都被白茫茫的积雪所覆盖，那条通往帝都的那条小路，也被雪掩盖，看不见了。

屋前，几位缄默者在铲雪，铲子没入雪堆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伊里斯看了一会儿，把窗户打开一道缝隙，清冽的冷风裹挟着雪花吹了进来，吹散屋内沉闷的热气，带来山与树的气息。

冷意避开软厚的床褥，从床沿擦过，在房间里扩散开。它与壁炉的暖碰撞、交织，调和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。

然后，伊里斯就关上窗，窗帘也拉上一半，不让光亮刺到莉西的眼睛。

他与莉西说了会儿话。

说难得的雪天，若她愿意起床，他们就可以一起到外边走走。

去林子里找找兔子、狐狸或是松鼠，摘几枝冬青，捡几个松果。走累了，就找个没有风的地方，生一小堆火煮茶喝。

“幸运的话，也许我们能捉到一只兔子、或猎到一头小鹿。那样我们就可以烤肉吃，搭配在林间捡的野果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，莉西安静地听。

说完，莉西还没有醒，他就只能为莉西掖好被角，关上房门，一个人出去。

伊里斯前往后山的树林。

积雪到膝盖那么高，他走在上边，却只落下浅浅的脚印。雪花飘落在他的头上、肩上，一路将他护送至山林里。

运气不错，他遇到一只受伤的小鹿。

小鹿陷在雪里，呦呦叫着，鹿腿上一片擦伤，血滴在雪上，泅开一片斑驳的红。

“真可怜。”伊里斯说。

“呦呦。”小鹿用黑豆豆眼睛看着他，直叫唤，“呦呦，呦呦呦……”

“别担心，我会帮你的。”伊里斯微笑着走近，安抚地摸摸小鹿的头，“很快就没事了。”手指用力，扭断了小鹿的脑袋。

死得很安详。

伤口也不会痛了。

伊里斯扛着小鹿返程，路上捡了一些野果，经过湖边，顺手又捉了两条鱼。

他想，如果莉西今晚愿意醒，他就煮鱼汤给她喝；如果她还是不醒，那他只好给她闻点儿香气，然后自己喝。

抵达宅邸时，门外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，缄默者们则都不见了。

铲子随意搁在一边，东倒西歪。

伊里斯不着痕迹皱了皱眉。

然后他便瞧见，缄默者们全部聚集在了大厅里，一个挨着一个，黑压压的，挤得水泄不通，把通道完全给堵死了。

他们翘首对着餐厅张望。

听到伊里斯进来，才默默调转方向，恭敬垂首，并自发为他让出一条路来。

一条通往餐厅的路。

伊里斯隐约听见碟叉碰撞的声音。

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预感。

但他扛着鹿，拎着一袋野果和几条鱼，神色冷静，不徐不疾地往餐厅走。

有两个缄默者守在门口，不敢进去。

而餐厅里，一个穿着白色蕾丝睡裙的姑娘，正在挨个餐柜翻箱倒柜地乱找，栗色卷发蓬乱无比，被一条丝带潦草地系在脑后。

她饿坏了。她在找东西吃。

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
她询问那些黑斗篷，可黑斗篷们理也不理她，仿佛各个是哑巴。她便生气了，把黑斗篷们全部都撵开。

伊里斯在门前顿了一下。

然后向前一步，走进餐厅里。

他轻咳一声，穿睡裙的姑娘动作随之一顿，半晌，她转过头来，一双清润圆亮的眼睛，直直对上他的脸。

伊里斯与她对视片刻，目光下移。

他看见她光着两条腿，也没穿鞋子。

接着，他们同时说话了。

“小心着凉。”

“你是谁？”

伊里斯沉默。

莉西却叽叽喳喳，说个不停。

“看你的样子，应该是个猎户吧？你真好，知道我饿了，就猎了头鹿来。我醒来就在这里了，这些黑色的人不会说话，但是很听话。我猜，我应该是这栋宅邸的主人……”

她边说边靠近了伊里斯，凑近他的脸，细瞧，瞧了一会儿，倏然放轻声音：“你这样的一张脸，怎么会只是个猎户呢……”

不过，猎户也很不错。

她是女主人，他是猎户，他仰仗她生存，就必须要听她的话。

他们可以快乐地偷情。倘若他表现良好，她甚至能考虑给他一个名分。

莉西想了很多。

在她身前，伊里斯倏然笑了。

“我想你误会了什么，莉西。”他说，“我确实是一名猎户，但我也是这栋宅邸的主人。而你……”

他用那双碧蓝的眼睛，略带傲慢地睥睨：“你只是这里的小女佣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