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霓裳松开他的手,唤男侍送上热水,烫手的帕巾覆盖整个面部,紧绷的神经才松了那么几分。
或许,没有下次了。
这两次出现的情况,都是在她冲动时。
冥冥之中,像是有东西,在阻止她。
黑暗中,缓缓浮现出孙怀远的身影。
那个男人,自从凌雀楼遇袭后便再也没出现。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查,皆都杳无音讯。
恐怕是那个什么系统的手笔。
那人是不可能放任剧情不管的。
喻霓裳随手将帕巾扔进水中,一转身,对上喻辞一瞬不瞬的目光。
少年抿着唇,乖乖站在身前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”她下意识开口。
喻辞眉头轻轻皱起,片刻摇头:“无事,妇君,你累了吗?”
若是不累......
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心里话说出来,喻霓裳率先道:“嗯,你也歇息吧。”
喻辞眼底瞬间划过失落,很快帮她将脱下的衣裳挂好,努了努嘴,又憋了回去。
他闭上眼,在喻霓裳身旁躺下,手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不停摸索。
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,喻霓裳一把抓住他手腕。
“乱动什么?”
喻辞朝她身边挪了挪,靠在她肩上,声音闷闷的:“没有,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。”
面对喻霓裳时,他性格总是格外敏感,前世是这样,这一世也没什么改变。
今夜发生的事总让他隐隐有些难受,又说不上来,只能压在心下,此刻被这么一问,心口更加难受了。
喻霓裳侧目,借着淡薄的月光看清少年的侧颜,想要安慰,张着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以往武惜文生气亦或是难过,她总能说出好听的话。
可一想到怀中的人迟早要被送走,越安慰,自己只会越难以抉择。
她闭上眼,索性不再去想。
不属于自己的,本不该去奢望,从前如此,如今亦是一样。
一连好几日,喻霓裳也没再提将喻辞送回听水榭。
白日里出门上朝,喻辞便坐在殿中雕扳指,刻人偶,一旁茶炉滚滚,咕噜噜地冒着热气。
殿门闭得严实,隔挡了外头呼啸而来的刺骨寒风,喻辞将扳指擦干净,认真地放进檀木盒中。
冬月晦日,总算来到了喻霓裳的生辰。
透过窗棂看了看天色,他弯唇浅笑,起身披上狐裘,刚打开殿门,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雪。
今年的第一场雪,随着冷风,细小的雪粒子落在脚边,很快便融化了。
喻辞笑容收敛,手揣进衣袖里,摩挲着檀木盒。
口唇呼出的热气扬起白雾,等了半柱香,才见银白色的身影远远走来。
喻辞一喜,直接钻进了细雪中。
望着殿门朝自己急急而来的少年,喻霓裳没有丝毫意外。
自从来了明月殿,每次下朝,喻辞都会在殿门前等着她。
开始的她并不习惯,时间久了,也总会下意识地朝殿门瞧去。
倘若一天不见到那熟悉的影子,便觉得哪里不舒服。
墙角的枝丫很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,望着少年满脸笑意地朝自己跑来,穿着和她同色的衣衫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一早上朝带来的烦闷也不禁消散了许多。
还未走进,身后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喻霓裳转身,绛红色衣衫的女官朝她行了一礼,低声道:“见过九千岁,摘星楼已完工,陛下请九千岁一同登楼观赏。”
雪粒子飘进衣襟,顷刻间被体温融化,寒意从脖颈钻进胸腔,阵阵发凉。
她面色微变,衣袖下的手蜷了蜷,随后侧目看向不远处傻傻站着等候的少年。
这些时日刻意不去想,时间却过得这样快。
喻霓裳虚虚吐出一口气,转身朝女官道:“走吧。”
走了没几步,衣袖倏地被拽住,掌心被塞进带着温度的小木盒。
她偏过头去,喻辞不知何时追了上来,好看的眉头皱起,手上动作不停,又将小木盒望她手心塞了塞。
“你答应过的,我可以给你过生辰。”
一旁候着的侍卫仆从早已背过身去,什么该看,什么不该看,刚进明月殿时便被教导过。
女官没忍住多瞧了两眼,喻霓裳带着冷意的视线冷不丁射过来,惹得她退后两步,低着头不敢言语。
喻霓裳拿起木盒看了几秒,喻辞还拉着她的衣袖,犹豫片刻后才道:“你今日,能早点回来吗?我做了长寿面,你还没尝过呢。”
从前每次喻霓裳生辰,他都会做长寿面,可那时厨艺不好,味道实在上不得台面,到死也没做出一碗好吃的。
在这个世界特意学了好些日子,她一定会喜欢的。
喻霓裳将木盒收好,才抬眸看他。
少年一头披散的乌发落了不少雪,鼻尖被冻得通红,银白色的狐裘衬得整张脸越发白。
这段日子吃得不错,脸上的肉回来了些。
情不自禁的,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。
两人皆是一怔,愣愣地瞧着对方。
雪势渐大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
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喻霓裳不自然地别开视线,喻辞却捧着她的脸,重重地亲了下去。
他笑得如沐春风,高兴得整张脸都带着淡淡的红。
自从书房那事后,喻霓裳变得很是沉默,也越来越忙,一整天,大半时日都是在书房。
今日好不容易愿意亲近他,自然是心下雀跃。
“妇君要快点,不然面凉了,就不好吃了。”
他抱着喻霓裳,低声耳语。
喻霓裳面色没什么变化,心跳却漏了好几拍,不得不将人推开,逃也似的离去。
雪越下越大,到了摘星楼外,已经到了脚踝处。
宫人们加快了打扫的速度,很快将路清出来。
喻霓裳在沉重的大门前停下,仰头望去,九重八角高楼拔地而起,飞檐直冲云天,檐角挂悬着的黄铜风铃在半空左摇右晃,清零声响飘散开,很快漫进耳中。
楼宇建得很是气派,在女官的指引下,她很快到达顶楼。
视野顿时变得空旷,层层叠叠的云层,飞雪簌簌而过。
明黄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浮雕木栏前,宫人分立两侧,喻霓裳环顾一圈,视线落在武惜文身旁一袭淡青色的男人上。
这个背影,有些熟悉。
她眯了眯眼,很快将那消失了许久的男人同眼前这人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