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纯靠一双手一把叉大吃特吃，就连刀也只握过切菜的刀和捅人的匕首。

第一次整这么正式，真麻烦。

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来着？

谢伊偷偷瞄了眼伊莱亚斯的动作，学着他左手持叉，右手持刀，用食指按住柄背操作。

攥刀的手指有些僵硬，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并不舒服，实操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，每一次下刀都带着生涩的迟疑。

吱——！

稍一用力，刀尖划过瓷盘，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挠，刺得人头皮发麻，牙口发酸，全身蹦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
“……”

谢伊眉心一跳，绷直后背不敢再动。

伊莱亚斯顿住，看向某只罪魁祸首。

却见对方故作镇定，头也不抬，一本正经地用刀戳着牛排。

好像刚才发出声响的人不是他，甚至试图恶人先告状，一副“这位同学不吃的话请不要影响正在就餐的同学”的正义模样，颇为不满地睨了他一眼：“？”

伊莱亚斯嘴角微动，低头继续切牛排。

银器落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轻响，像是并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。

谢伊偷偷松了口气，继续皱眉盯死面前的牛排，又小心划拉两下，发现牛排依旧□□，纹丝不动，眉头拧得更深，干脆用叉子插住牛排的边角，反手攥住细长的刀柄——

噗呲一声，牛排被刺个对穿。

“？”

伊莱亚斯再看过去的时候，谢伊正一脸严肃地将牛排反复摩擦，不像切肉，反倒像是在给盘子搓澡。

手法虽糙，但确实有效。

磕磕绊绊地切出一小块歪歪扭扭的肉块，几滴肉汁顺着凌乱的切口漫在瓷盘上，谢伊往嘴里一塞，心满意足地嚼嚼嚼嚼。

随后谢伊大受鼓励，这套操作看起来麻烦，原来挺简单的！

见他还要继续搓，伊莱亚斯率先看不过去，伸手捏住瓷盘边缘：“我来吧？”

谢伊立马按住自己的盘子，下意识护食：“干嘛？！”

伊莱亚斯歪头，告诉对方由于他的手段过于残忍，而且违反餐桌礼仪，应该严令禁止。

“你吃它也很残忍啊！”谢伊瞪着眼。

“我想至少它走得很利落，”伊莱亚斯往他破破烂烂的盘子上一扫，“我会满怀感恩之心地吃掉它，而不是死后鞭尸。”

“……我之前咋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？”谢伊吐槽道，看了伊莱亚斯两眼，缓缓松手。

伊莱亚斯将自己的盘子移开，银刀一闪，切牛排的动作又快又准，须臾间便分好了大小适中的肉块。

谢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判断他确实只是单纯帮自己切牛排，这才往后一靠，耐着心等。

目光无意间往伊莱亚斯的餐盘上一扫，牛排吃得干干净净，连土豆和谢伊讨厌的时蔬都吃光了，碗里炖肉更是少了一半。

谢伊沉吟，心想幸好多准备了一些，否则按伊莱亚斯的饭量，他恐怕得饿死！

“给你。”伊莱亚斯递回盘子。

“哦，谢谢。”

虽然炖肉和土豆都很好吃，但谢伊吃饭前已经灌了两大杯酒，连最后一口牛排都是抱着绝对不能浪费的意志坚强塞进嘴里的，剩下的他实在无能为力。

他第一次体会到将浪费可耻的真谛抛之脑后的愧疚。

人，为什么不能长两个胃！

近乎反胃地打了个嗝，他摸着肚子往后靠，望着天花板发呆，大脑空空的很通透。

伊莱亚斯也已进食完毕，用手帕擦了嘴，瞧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声：“吃好了吗？”

谢伊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一碟小菜，明天再战。”

忽然想起件事，谢伊腰稍微用力，鲤鱼打半挺地直起上身：“对了，有个东西要给你。”

“啪”，一袋钱被放在桌上。

伊莱亚斯不解：“这是？”

“房租啊，”今天小发横财，谢伊直接把打工的工资全拿出来，骄傲地抬起下巴，“我说过会给你的。”

“不……”

伊莱亚斯顿住，目光定定落在谢伊的脸上，又看向钱袋，拒绝的话刹在嘴边，他垂眸，忽然笑了声：“不愧是谢伊先生，说到做到。”

“那当然！”谢伊下巴扬得更高了，“先给你这些，剩下的我过几天再给你。”

“不用了，”伊莱亚斯收下钱袋，两条细绳交缠成蝴蝶结的形状轻轻环住袋口，只不过主人太过随意，两扇翅膀一大一小并不搭调，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
谢伊噎了下，半信半疑：“真的吗？这点钱也就够我租个厕所吧？”

“是吗？我觉得已经很贵了，”伊莱亚斯歪头，眼底盈了点笑意，煞有其事地问，“一般房租要收多少，谢伊先生知道吗？”

“我就一穷鬼，怎么会知道那玩意儿？你是房东，你说了算，就这个数。”

生怕他较真反悔，谢伊绷着脸点头，实则嘴角都快翘到天堂去见上帝了。

捡了个超级无敌大便宜，他当然不可能上赶着打开口袋让对方使劲掏。

谢伊倏然站起身，哒哒哒走去客厅。

伊莱亚斯循着声音看去，只听见一阵乱翻的动静，而后谢伊拿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坐回位置上，接着把纸笔往前一推：“我看他们租房都要写合同的。”

谢伊说完抬头，见伊莱亚斯愣在原地，还以为他是认为自己不信任他，往前倾身，认真解释道：“签了合同我就不会赖账，你放心。”

原来是在限制自己吗？

伊莱亚斯垂眸，如果说收钱是为了能让谢伊日后安心住下，签订契约则是对双方的保障，不论是谢伊还是他自己都有好处。

“好。”

“条件你写。”谢伊催促他。

“谢伊先生不怕我写一些不利于你的条款？”伊莱亚斯拾起钢笔。

“行啊，没想到医生你都会开玩笑了，”谢伊支着下巴，笑眯眯弯起眉眼，“放心，我这有认识的‘律师’。”

伊莱亚斯笑了声，执笔沉吟片刻，唰唰一连写了好几行。

“好了？就这么几条？”

写完，谢伊拿过来一本正经对着合同思考，貌似看得很认真。

医生的字龙飞凤舞的，好看归好看就是看不懂，而且语法过于正式，他压根没看明白。

在医生的名字旁边利索地签上自己的名字，而后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，谢伊才想起来问对方写了些什么。

伊莱亚斯在谢伊看合同的间隙已经收拾完餐盘，刚把盘子放进水槽，就听见谢伊懒懒地拉长音调喊他。

“写了房租收多少，多久一收，”伊莱亚斯没当过房东，不知道具体条款该怎么写于是简单写了一些，“还有，这栋房子里的所有地方你都可以去，东西也能随意使用……之类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谢伊又看了眼合同，果然看到了自己刚上供的房租数额，视线往右一瞥，蓦地睁大眼睛，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。

他指着上面为数不多看得懂的“一年”字样，问伊莱亚斯：“等等！这里是什么意思，一年一交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