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补,没时间。”禹景湛冷冷丢下几个字扭头就爬上了床,将被子拉了盖上的瞬间,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句:“睡了。”
“行吧,”楚琼琚将毛巾随意的挂在椅背上,也转头上了床,“晚安啊禹神,好梦。”
黑暗中,禹景湛在楚琼琚的晚安声中翻了个身面向墙壁,视野里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禹景湛就这么盯着面前的漆黑沉默了良久,或许夜晚总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,他竟然难得的有些茫然。
竞赛的事情原本在两年前就应该被他划在计划里,但那场意外来的太快又太猝不及防,当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从集训营里出来的那天。
集训营不许带手机,他刚从集训营里出来,还没坐上学校派来接人的大巴,他一边低着头往外走,一边摁开手机开机键。
那会儿已至深秋,昨夜一场秋雨,地上满是昨夜未消的雨痕。
学校派来接人的大巴停在路口,集训营位于郊区的某个封闭式学校,外围种植了一大片的枫叶林,一场秋风过,满街都是一片秋黄。
或许是集训的这半个月被拘的有些狠了,禹景湛没有第一时间上车,而是停在大巴不远处站了会儿,陆陆续续从集训营里出来穿着城南一中校服的学生。
跟着来接人的还有一位年轻女老师,女老师从大巴车上下来,一边招呼着出来的同学往大巴车上走,一边核对学生名单,接上一个就在对应的名字后面划上一个勾。
又划完一个勾,女老师目光四下巡视了一番,成功在大巴不远处的路边看到了背着黑色双肩包禹景湛。
对于这位同学,一入校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,同学们惊叹于这人的好相貌,老师们惊叹于这人傲人的逆天成绩,除了人冷点不爱说话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。
女老师核对着名单,很快一个个的名字都被划上了勾,只剩下了最后一个,女老师犹豫了一下,正要上前去喊人。
就见站在路边的人动了动,率先走了过来。
禹景湛一边往大巴的方向走,绕开一汪小水滩,手机恰好开机弹出锁屏界面,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个的消息弹框以及未接电话。
因为消息和未接电话过于多,界面光是弹完就花费了点时间。
他有些纳闷的盯着那些接二连三弹出来的未接电话,心说来集训前自己不是和他们打过招呼了集训不能带手机么?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未接来电?
等这些消息弹完,禹景湛刚好走到大巴车门口,轻垂着眼眸划开手机屏幕,他一边随手点开那些未读消息,一边对着来接人的女老师点了点头报了自己的名字:“禹景湛。”
女老师用笔划上最后一个同学的名字,双手一折,那张名单就被收了起来。
“好了,现在人齐了,那我们就…”回学校了。
女老师后面的话还没说完,一抬头,就见面前正准备上车的人忽然接了个电话,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好像是医院,病人什么的。
女老师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,就见少年脸色“刷”的一下变白了不少,攥着车门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泛着透明的苍白。
女老师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她张了张口,刚想问对方“怎么了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不过话还没出口,就见缓过来一点的人猛地抬起头来,眉头紧皱,语速飞快的说:“老师我有点事情,就不和你们回学校了,麻烦您和蒋主任说一声。”
说完,人就退回到了路边,在手机上叫起了车。
女老师虽然被禹景湛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,但好在没慌,她组织了一下语言,刚想上前两步询问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毕竟以对方这个年纪就破例参加这次省里牵头举办的集训,如果不出意外,或许明年就会是国家级竞赛的黑马也说不定。
其实不用等明年,这次集训,禹景湛以全市最高分斩获了这次生物竞赛一等奖,消息传回城南一中的时候,全学校师生都为此沸腾了好久。
不过这些都是后话。
现在女老师还是有些不放心,毕竟这么一个全年级老师眼里的金疙瘩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事,她还不得被那群如狼似虎的老师们扔海里喂鱼去?
女老师这样想着,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,手刚抬起来喊了一声“禹同学,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禹景湛加钱了的缘故,对方叫的车很快从学校左侧拐了过来稳稳当当的停在路边。
禹景湛一只手抓在车门把手上,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车门,听见身后的动静,偏头看了过来。
深秋的早晨有些凉,雾气薄薄的一层散在空气里,就好像连吸入腹腔的空气都带着点透人心彻的冷。
或许是那一瞬间少年眼底的红渐渐蔓延上来,以至于将少年一贯对外的冷和硬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的一片柔软来。
女老师想说的话忽然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,等她再回过神来时,少年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在前方调了个头,再次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,透过司机师傅还没来得及升上去的车窗,那个靠坐在车窗边的少年好似又恢复了一惯的冷硬,只是时不时落在手机上的目光有些担忧…以及茫然。
那是李女士第一次被送进医院,也是他最后一次再看见李女士健健康康时的样子。
病魔是最细水长流又最可怕的折磨人的方式,他眼睁睁看着李女士从那个即使再苦再累也会笑着和他说“没关系”的母亲,变成了只能整日整夜躺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,满身疲倦,就连抬手都需要护工帮忙的好似没了活人气的病人。
他的一生好像从来没有幸运过的时候,烂赌成性的酒鬼父亲,破碎不堪的家庭。
可笑的是,当他就着这些想质问那个人渣时都没有立场,因为他只是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的孤儿。